陸曈不作聲。
「你……」
「我平日行診用針,」陸曈打斷他的話,敲敲桌上醫箱,「多看一根針少看一根針沒什麼區別,裴大人不必露出那副神情。」
這話說得刻薄至極,如若金顯榮本人在此,只怕會被氣得一命嗚呼,偏她說得一本正經。好像絲毫不覺得其中諷刺。
裴雲暎以手抵住前額:「別說了……」
見他如此,陸曈反倒覺得新鮮。這位指揮使大人看上去遊刃有餘,凡事舉重若輕,但原來聽不得這樣的話,白白浪費了一副俊秀皮囊。
真是人不可貌相。
裴雲暎靜了一會兒才開口,神色有些複雜:「你真的……」
倒不是他對醫官行診有什麼偏見,實在是金顯榮德行有虧,而陸曈又慣來不是一個逆來順受之人,若說她被金顯榮占了便宜,似乎不大對勁。
「當然是假的。」陸曈道。
裴雲暎一怔。
陸曈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裴大人也知道,對我來說,男子軀體和死豬肉沒什麼區別,看不看不重要。再者他的病雖麻煩,但並不難治。裴大人也不必過於操心。」說著把那隻猊狻鎮紙壓在方才寫好的藥方上:「方子在這裡,大人照我說得煎藥給他們服下就是,七日後我會再來。」
說到此處,陸曈停了一停,又默默看向裴雲暎。
裴雲暎注意到她的目光,神色一頓:「怎麼?」
陸曈頷首,語調坦然:「金大人之病症,男子上了年紀多有此患。若是裴大人將來也有此麻煩,需要幫助,不妨找下官。以我們二人交情,我也會替裴大人保守秘密的。」
此話一出,屋中一片死寂。
有一瞬間,陸曈覺得他那張俊美的臉是僵住了,仿佛在竭力維持雲淡風輕,良久,裴雲暎鎮定地開口:「多謝,但我不需要。」
「是麼?」陸曈便露出一個惋惜的神情,「真是遺憾。」
方說完,門外就傳來一個輕快聲音:「什麼事遺憾啊——」
段小宴從外頭探進個頭,見是陸曈也愣了一下:「陸大夫,你怎麼在這?」
陸曈不再多說,背上醫箱,只衝他二人淡聲道:「我先回去了。」
她背著醫箱逕自出去了,段小宴看著她背影撓了撓頭,道:「奇怪,我怎麼覺得陸大夫今日比往日高興?是遇上什麼喜事了?」
他又轉過頭,似才想起方才看見的一幕,指著陸曈坐過的那張椅子激動道:「不過哥,你居然讓她坐你的椅子哎!你平日不是不讓人動你的東西嗎?」
裴雲暎素有潔癖,最不喜旁人動他物事,那張椅子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敢坐,偏今日瞧見陸曈坐了,沒猜錯的話,陸曈還用了裴雲暎的紙筆。
嘖嘖嘖,對她可真夠寬容的。
半晌無人回答。
段小宴轉過臉,瞧見裴雲暎坐在桌前,一手扶額,一副頭痛模樣。
少年好奇心頓起,湊上前去:「你們剛剛在說什麼,陸大夫遺憾什麼?」
裴雲暎沒有抬頭,只伸手將他湊來的腦袋推到一邊,冷冷道:「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