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在蘇南生活多年,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又是如何知道的,陸曈全然不曉。
「我還以為,你會跟他走呢。」
陸曈:「我……」
芸娘打斷她的話:「他是盛京紀家的兒子。」
「真可惜,如果你帶他回落梅峰,說不定你二人還能在山上做個伴。」
芸娘笑著,語氣有些惋惜。
陸曈卻頭皮發麻。
脊背頃刻生出淡淡寒意,接著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她慶幸自己沒將紀珣也捲入這趟渾水中來。
芸娘撫了撫鬢髮,進小屋做新藥去了。
陸曈緊緊抱著醫箱,覺得往日輕便的箱子,忽地變得沉甸甸的。
後來……
她一直把那玉佩留著,想著,或許有朝一日下山回到常武縣,一切重歸原本的路,將來路長,未必沒有去盛京的機會,即便那機會很渺茫。
到那時,她便可以去瞧瞧紀珣嘴裡的太醫院,若有機會再見到對方,親自把這圓玉佩還給他……
「陸妹妹,」身後傳來林丹青的催促聲:「時候不早,趕緊上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
屋中燈火搖晃,蘇南的春暖便散去,只余長夜清寒。
陸曈把白玉收回醫箱裡裝好。
「就來。」
……
月亮落在窗前池塘里,像塊冷掉的玉。
屋子裡,藥童驚訝開口:「她就是之前公子在熟藥所遇到的……那個仗勢欺人的坐館大夫?」
紀珣點了點頭。
他想了起來,之所以覺得陸曈的臉如此熟悉,不是因為先前雀兒街的那次偶遇,而是更早。
早在盛京的熟藥所時,他們就已見過一次面了。
那時候他去熟藥所送藥冊,一個女子帶著太府寺卿夫人身邊的護衛氣勢洶洶闖來。他在屏風後,聽見陸曈和辨驗藥材官婁四說話。
雖語氣柔和,然綿里藏針,字字句句都是仗著太府寺卿之勢壓人。
婁四畏懼董家權勢,最終行了方便。
他便心生不喜。
身為醫者,其心不正,只知仗勢,醫德一行便有損。
但那時他也沒太在意,盛京醫館的這些事,自有醫行統辦。太府寺卿權勢再大,也不能做得太離譜。
他第二次聽到陸曈的名字,是盛京一味叫「纖纖」的藥茶。
這藥茶在盛京高門貴婦間很是盛行,他常年醉心醫理,對外界之事閉耳不聞,聽聞此事,亦感好奇。
紀珣讓人買回那兩味藥茶驗看,的確是驚艷的方子,就是用藥些微霸道剛猛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