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光線明亮,正中放著張簡單四方桌,幾把寬椅。幾個婢女正將熱菜往桌上端。
陸曈與裴雲姝在桌前坐了下來。
和仁心醫館不同,陸曈回一趟仁心醫館,杜長卿滿桌子大魚大肉,連饅頭都是人臉大,生怕把人餓著。裴府的吃食卻要精緻許多。
有菊花與米合煮成的金米,盛在巴掌大的青瓷碗中,顏色粒粒分明。有煮得嫩嫩的豆腐羹,清淡又滋味豐富。筍鮓、脂麻辣菜、凍三鮮、金橘水團……肉菜也有,白炸春鵝個煎小雞都是用草做的碟子裝著,上面點綴些時鮮花朵。
每樣分量不多,賣相卻很漂亮。
裴雲姝給陸曈盛了一碗姜橘皮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會下廚,從郡王府帶出來的丫鬟也不會。這府里的廚子原本是在酒樓里做菜的,被阿暎替我請了回來。我也不知你愛吃什麼……」忽而又想起什麼,把放在邊上的一碟點心挪至陸曈面前:「對了,陸大夫嘗嘗這個。」
粉色荷花盛在翠綠荷葉狀的瓷碟中,花葉舒展,如新摘清荷般,總讓人想起夏日池邊的晚風。
陸曈一怔。
是盤荷花酥。
裴雲姝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陸大夫趁熱嘗嘗,阿暎說你喜歡吃這個。」
陸曈握著筷子的手一頓:「裴大人?」
裴雲姝笑起來:「我實在不知你喜歡吃什麼,那天正犯愁擬著菜單,恰好阿暎過來看寶珠,就順嘴問了他一句。」
「本也沒指望他知道,不曾想他還真說了出來。」
她看向陸曈:「陸大夫真喜歡吃這個?」
沉默一下,陸曈點頭:「嗯。」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裴雲姝有些奇怪,「他怎麼知道陸大夫喜歡荷花酥,你同他說過?」
陸曈想起在南藥房的那天夜裡,自己藏在那間廢棄布滿塵埃的庫房中,吃完了裴雲暎帶來的那籃荷花酥。
其實那籃點心究竟什麼味道,她已經忘了。當時又累又餓,只管填飽肚子,並無心思細細品嘗,依稀覺得是甜的。
陸曈回過神,溫聲回答:「許是之前在郡王府時與裴大人提起過。」
畢竟那時候,她和裴雲暎也算在文郡王府相處過一段時間。
裴雲姝點頭,望著陸曈,語氣似有深意:「這樣看來,陸大夫與我們家阿暎還是很熟的。」
下一刻,她湊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不過,這麼久過去了,怎麼沒見你那位未婚夫呀?」
陸曈:「……」
她默默夾起一塊荷花酥,決定以緘默迴避這不知如何回答的問題。
這頓飯吃得很是艱難。
裴雲姝也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對她素未蒙面的「未婚夫」抱起十二萬分的興趣,旁敲側擊地打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