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陸曈推倒的木塔方塊落得滿地都是,他這書房陳設一向簡致,有時候甚至會覺得空蕩過了頭,頭一次這般雜亂,卻顯得那空曠也淡了些,反而有種熱鬧的擁擠。
青年彎下腰,俯身去撿落下的碎木。
木塔是他許久之前就堆好的,一粒一粒,已堆了多年。
他從不讓旁人進他書房,於是這木塔便也安然無恙地在此停留了許多年。
誰知頭一次讓陸曈進來就給推倒了。
她輕輕一碰,這小山似的木塔便瀑布一般流下,垮得絲毫不留情面。
「抱歉,我幫你再堆一個。」
那女子站在桌案前,嘴裡說著道歉之言,語氣卻沒有半分愧疚。坦蕩得像是她才是這書房的主人,而他是個沒經允許闖入的不速之客。
敷衍得理直氣壯。
須臾,他直起身,把撿起的那塊木頭隨手擱在桌上,無聲嘆了口氣。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裴雲暎因為自己的這點煩惱,陸曈一無所知。
許是熟悉的醫館令人安心,又或許是明日就能接近戚玉台的秘密令人興奮,這一夜她睡得很熟。
第二日一早,陸曈醒來,銀箏就捧著衣裳站在她榻前,笑得十分堅持。
「姑娘今日要和裴殿帥出門,穿這件新衣裳,否則後頭天氣更熱,姑娘平日又在醫官院,更沒機會穿了。」
陸曈:「……」
昨日她去裴雲姝府上給裴雲姝和寶珠行診,因為要背醫箱,就還是穿了素日裡的舊衣,讓銀箏很是失望。
然而得知今日她要和裴雲暎出門,銀箏心中就又生出新的期待來。
她把陸曈按在梳妝鏡前,猶如給女兒梳妝打扮的母親般,恨不得將所有美的、精緻的東西都給陸曈穿戴在身上,邊為陸曈梳妝邊道:「絲鞋鋪家的宋小妹,開了年快十五了,我先前讓葛裁縫給姑娘做衣裳,畫的花樣子叫宋嫂看了去,就要我也給宋小妹畫了幾張。」
「……每次瞧見宋小妹打扮的模樣,我就想著,這衣裙穿在姑娘身上也好看。如今好容易等姑娘回來了,總算也不白費。」
陸曈任由她打扮著,低聲道:「我並非出門遊玩。」
她是去茶園打聽戚玉台的事,穿什麼、戴什麼,實在毫無意義。
「小裴大人是個男子。」銀箏一邊拿梳子給陸曈梳理長發,一面道:「瞧上去是不易接近,又心有城府。但英雄難過美人關,姑娘若打扮得俏麗,指不定他成為姑娘裙下之臣,時時照拂,說不定還能多給姑娘提供一些線索。」
不等陸曈開口,她就繼續道:「男子嘛,姑娘喜不喜歡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得上又是一回事。不必過於抗拒。」
陸曈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