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望向她。
「你沒出現前,我在太醫局進學三年,每一次榜試都是第一。我以為太醫局春試紅榜第一也非我莫屬,沒料到中途殺出個你。」
林丹青語氣忿忿。
就因為春試紅榜沒能拿到第一,父親對她頗有微詞,雖沒明著說出口,看她的目光卻隱含失望。
「我管他呢。」林丹青啐了一口,許是青梅酒的酒意上頭,說話漸漸放肆,「他自己太醫局進學那些年,一次第一也沒拿過,又在醫官院任職這樣久,什麼功績也沒做出來,憑何對我失望,我還沒對他失望呢!」
陸曈忍不住笑起來。
林丹青看了她一眼,又嘆口氣:「好吧,其實剛進醫官院時,我是故意接近你的。我想瞧瞧自己究竟差在了哪裡,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贏了我一次,卻不能次次贏我。」
「誰知——」
她拖長了聲音:「天可憐見的,你怎麼比我還慘!」
她其實是滿懷敵意去接近陸曈的,即便她裝得很熱心大方助人為樂。
然而陸曈的處境竟然出乎意料的糟糕。
剛進醫官院就被分到南藥房拔紅芳絮,等從南藥房回來,又被派給金顯榮那個老色鬼。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陸曈分明是被針對了。
這麼慘,林丹青都不好意思繼續針對她。
連那些敵意的小心思都令人愧疚。
「後來我就想,你這般被醫官院打壓,根本不是我對手。我為什麼要拿你做對手呢?勝之不武。而且,」她眨了眨眼,「你還告訴我『射眸子』的解藥。」
陸曈搖頭:「解藥是你自己制出來,與我無關。」
「那也是你告訴了我方向!」林丹青把陸曈跟前的酒罈子往她身邊一推,「所以我請你喝酒表示感謝了嘛!你怎麼不喝?」
陸曈:「……」
她拿起酒罈,也低頭飲了一口。
很酸。
林丹青卻滿意了。
風天雨夜,青梅酒熱,滿桌熱騰騰的下酒菜,她平日總是高束的馬尾全部披散下來,垂落在肩頭,歪著身子靠著矮榻,如年少時依偎在床榻上說悄悄話的小姐妹。
她撿起一顆花生米往嘴裡一丟:「其實我不喜歡每月旬休。」
「要不是姨娘在,我根本不想回那個家。我不想看見我爹,也不想看見兩個嫡兄。」
「他們總是問我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醫官院中又來了什麼人,去奉值時有沒有結識新的官家,同院使關係可有親近,將來能不能得後宮娘娘們的青眼……
歸家後的閒談不是閒談,是另一種考習功課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