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昭寧公夫人為叛軍挾持,裴棣不顧夫人性命也要拿下叛軍。一代佳人就此玉殞香消,更是諷刺。昭寧公夫人臨死前有沒有後悔不知道,嚴胥這個樞密院院使卻從此對裴家人深惡痛絕倒是明明白白。
聽林丹青說,殿前司與樞密院本就關係不好互相制衡,裴雲暎去了殿前司後,矛盾愈發激烈了,兩方朝中時常斗個你死我活。
她原先覺得這話或許有謠傳成分,不過今日看來,倒像並非全然編造。裴雲暎與嚴胥間,確實齟齬不小的樣子,否則也不會在獵場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就針鋒相對起來。
正想著,前面傳來常進的聲音,招呼各醫官回醫官營中待命。
醫官們都在營帳中等候,若有人員受傷,或入林急診,或在營帳等候包紮。一般來說,只有危急情況才會入林,大部分時候都在營帳等候。
陸曈抬眸,又往林道那邊看了一眼。
入林圍獵的人幾乎已全部進山,只剩幾個零星的班衛跟在後頭,沒有戚玉台的影子。
她收回視線,向著營帳的方向走去。
……
山林路險拔。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熱燙日光緊緊驅在枝隙之外,有飛瀑淙淙水聲流過溪畔,黃茅崗的夏日幽靜清涼。
戚玉台騎在馬上,身後戚家護衛緊緊隨行。
他沒有走最熱鬧的那條林道,轉而選了個人少的方向。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怕被人瞧見他拙劣的騎射之術。
戚家只有一個兒子,他又不是太府寺卿府上那個病癆,公侯權臣之子皆要參與的夏藐,若獨獨他一人不來,難免背後惹人非議。
然而父親自小不喜他太過劇烈活動,騎馬射箭也只是草草學會,並不精通。每年圍獵,那些少爺公子們無不盼此機會以展雄姿,比拼獵物,他不能讓別人看見他的獵物是由侍衛和獵犬獵取,便只能避人而行。
好在黃茅崗很大,有心避人,輕而易舉。
擒虎伏低身子仔細嗅聞林下泥土,身側護衛小聲道:「少爺,那醫女如今就在山下營帳中,要不要現在將她引來?」
戚玉台目光閃了閃。
「不。」
他盯著灰犬:「時候還早,先讓擒虎磨磨牙。」
話音剛落,面前獵犬猛地竄了出去,一頭扎進不遠灌木叢中,電光石火間,一口叼起只兔子。
「好!」戚玉台頓時大喜。
獵犬狂聲吠叫著,把叼著的白兔甩到戚玉台馬前,白兔被獵犬尖利牙齒一口咬斷脖頸,流出的血染紅皮毛,腿無力蹬了幾下,胸脯就漸漸沉寂下去。
戚玉台從皮袋裡摸出塊新鮮肉乾丟給獵犬,被獵犬一口吞下,又竄進前面林間。
戚玉台心中暢快。
說來奇怪,每當他看見擒虎獵殺獸禽,總感到萬分快慰,仿佛用牙咬斷兔子脖頸的不是獵犬,而是他自己。
他非常樂於看到這樣柔弱獵物在更強者面前無力掙扎的模樣,獵殺的刺激令他興奮,那種興奮和服食寒食散的興奮不一樣,但同樣令他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