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力氣在漸漸流失,四周像是忽然變得格外安靜,戚玉台同護衛的說話聲順著風傳到她耳中。
「就這麼咬死了有點可惜,但誰叫她惹妹妹傷心。」
「我做哥哥的,當然要為妹妹出氣。」
為妹妹出氣?
林間躺著的陸曈茫然一瞬,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個。
原來是為了這個。
難怪戚玉台會突然對她發難,明明她綢繆許久,還未尋到最佳動手的時機便先被他要了性命。以他之身份要對自己動手輕而易舉,而這初衷是為了給戚華楹出氣。
毫無人性如戚玉台,也會真心實意的心疼妹妹,將妹妹視作唯一的軟肋。
多麼可笑,多麼可悲。
妹妹受了委屈,哥哥理應給妹妹出氣。
陸曈茫然地想,如果陸謙還活著,知道她如此受別人欺負,也會為她出氣的。
她也是陸謙的軟肋。
有珍愛之人才會有軟肋,可她已經沒有珍愛之人了。
她沒有軟肋!
眼中驀地迸出凶光,不知從哪來的力氣,陸曈把胳膊往面前犬嘴中猛地一塞,幾乎要將整個胳膊塞進去,獵犬被塞得一滯,而她翻身坐起撲向面前灰狗,一口咬上灰狗喉嚨!
那點細弱的力氣根本無法咬斷對方咽喉,卻能使畜生也感到疼痛。灰狗瘋狂想擺脫她的牙齒,然而陸曈卻如長在它身上一般,緊緊抱著狗不鬆手,另一隻手胡亂摸到頭頂的髮簪。
那支髮簪,那支髮簪的花針被她磨得又尖又細,無數個夜晚,她揣測著可能出現的境況,握緊木槿花枝對著腦海中的仇人揮舞,就如眼前,對準狗頭猛地向下一刺——
「噗嗤——」
像有極輕微的聲音從四面發出。
獵犬慘嚎一聲,拼命想將她甩下身來。
而她只緊緊抓著狗,像是抓著自己飄渺的、低賤不知飄往何處的命運,如何也不肯鬆手,像落梅峰拖拽亂墳崗的屍體,細小的簪子發尖雖磨得鋒利,落在野獸身軀時也感到吃力,像用不夠鋒利的刀切割冰冷屍體的心肝,剁碎骨肉的觸感是那麼熟悉,刃刃濺血,那血卻是溫熱的,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她在極致的瘋狂中得到一種快感,像溺在泥潭中的人抓著身邊唯一浮木,卻並不想借著這浮木游上岸邊,只想拽著它一同沉沒下去。
「噗嗤——」
「噗嗤——」
「噗嗤——」
頸脈、天門、肺俞、心俞、天樞、百會……
她騎在惡犬身上,一下又一下瘋狂捅下,熱血濺了滿臉。
獵犬與人撕咬在一起,分不清是狗還是人在叫,直到血染紅了滿地荒草,人和狗都不再動彈。
長風吹過林間草木,把血腥氣沖淡了一些。
戚玉台上前兩步,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一片狼藉。草地上灰犬斜躺在一邊,皮毛全是血跡,一動也不動,戚玉台只覺不妙,試探地喊了一聲:「擒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