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笑笑,從醫箱裡捧出一隻小酒罈那麼大的瓷罐,
金顯榮疑惑,見她拿起桌頭的香爐,將裡頭最後一顆「池塘春草夢」撿出來收回醫箱,又打開瓷罐,用小銀鉗一粒粒將新的香丸填進去,直到最後一顆香丸填滿,才把瓷罐收回醫箱,又從醫箱裡拿出一封信柬送到金顯榮身前。
她道:「大人的病已近痊癒,想著今後鮮少有機會登門,所以我重新改換了新的方子,這些留給大人。方子一併給大人,大人日後想用,在外找香藥局自製就是。也不必常跑醫官院了。」
金顯榮一愣,隨即大為感動:「陸醫官,你可真體貼。」
他想,自己得了這病,醫官院眾醫官都束手無策,幸得陸曈這樣的女神醫妙手回春,使他不至於走了父親的老路。雖然如今得罪了太師府,將來前途尚未可知,但陸曈待他倒是一片赤誠,從不曾敷衍潦草,若不是畏懼戚家,他一定會把這姑娘娶回家好好供著的。
思及此,一時也忘了什麼裴雲暎,只覺自己與眼前女子宛如戲文里心心相知卻又被棒打鴛鴦的一雙苦情男女,臨到分別,總有幾分不舍難平。
他望著對方,兩道眉毛深情浮起,款款開口:「陸醫官,我人微言輕,幫不上你什麼忙,實在慚愧。希望你不要怪我。」
陸曈低頭,伸手合上醫箱蓋子,把那隻空瓷罐和剩下唯一一顆「池塘春草夢」一併鎖在箱子中,才抬起頭。
「哪裡的話,」她輕輕一笑,「金大人,已經幫了我許多了。」
……
從司禮府回來,已經快近中午。
陸曈才進了醫官院堂廳,就被一個醫官迎面拉住:「陸醫官回來得剛好,院使剛剛還在尋你,說有事要同你說。」
陸曈隨著這醫官到了崔岷的屋子,醫官敲了敲門,須臾,聽得一聲「進來」,陸曈便背著醫箱走了進去。
屋中,崔岷坐著,桌案前醫籍厚厚摞成小山,而他坐在這座小山後,神情模糊看不清楚。
陸曈道:「院使。」
屋中遲遲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崔岷放下手中醫籍,抬起頭,掃了她一眼身上的醫箱:「司禮府行診去了?」
陸曈:「是。」
他點頭:「日後司禮府那邊,王醫官接手,你不必再去。」
「是。」
許是她溫順,崔岷也有些意外,頓了一頓,他直起身,從桌角抽出一封帖子遞給陸曈。
「樞密院來了醫帖,點名要你行診。」
陸曈接過帖子,那張漆黑帖子上金漆冷硬,花印端端正正顯著兩個字:嚴胥。
陸曈微怔。
是樞密院指揮使嚴胥的帖子。
她抬起頭。
崔岷坐在桌前,仍是一副平靜的、淡泊的神情,陸曈卻從他的眼中看出一絲隱晦的快意、或者說幸災樂禍來。
「去吧,」他說,「別讓嚴大人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