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二十四間暖閣,是為身份尊貴的客人特意留備,陳設裝飾比樓下更為講究華美,這間「驚蟄」,是他每次來都會住的暖閣。
他在那熱切之中有些分不清畫卷與現實,宛然覺得自己是將畫中美人攫到眼前,非要狠狠折磨到對方也變成一張死寂的白畫兒才甘休。
巡鋪們救火最怕遇到這種木製閣樓,一旦燃起來燒個沒完,直燒到整座樓化為灰燼。困在裡頭的人危險,進去滅火的巡鋪也危險。
窗戶被鎖上了。
戚玉台心頭火起,揚手一巴掌打在身側人臉上:「混帳,竟敢陽奉陰違!」
戚玉台被這人抓著,對方身上掛了香球,離得近了,頓覺一絲異香鑽入囟門。那香若一條百足蜈蚣,酥酥麻麻往他腦子裡爬過,使他眼睛發紅,原本三分的怒氣陡然變作十分,只恨不得把這人打死。
戚玉台對范正廉沒什麼印象,但就這件事,倒覺得范正廉辦事妥當,否則又要帶連出許多莫須有的麻煩。
房中人打成一團,歌伶匆匆跨過屋中狼藉奔向門口,雪白輕盈舞袖拂過案幾,將案几上那壇還未開封的「碧光」拂落在地,摔了個粉碎,一時間汁液飛濺。
戚玉台一愣。
戚玉台昏昏沉沉中注意到此,見狀一指畫卷:「什麼時候換的這畫兒?」
只是房中繡毯之上,並無美人歌舞,只有一衣衫不整男子斜躺在地,頭頸靠於榻腳,地上橫七豎八扔著銀碟、玉壺和杯盞,其中散發清香異味,男子神情迷濛,癱坐在地,舔舌咂嘴。
戚玉台猛地回神,面前不知何時火光甚亮,熊熊烈火帶著磅礴熱意迎面撲來。
氣怒相激下,戚玉台一拍桌子站起身,他才服食過散,腦子不甚清晰,晃了一晃方才站穩,指著對方道:「好大口氣,你可知道我是誰?」
不知是方才這一怒還是怎麼的,原本散去的熱像是又浮了起來,他眼睛也熱心頭也熱,一腳踢了踢榻上死屍般的人:「去,給爺拿壺『碧光』來。」
不曾想富商竟有幾分靈活,一下子側過身去,燭台砸在地上,「哐啷」一聲響。男人動了怒,一把抓住戚玉台的腦袋往牆上碰。
「驚蟄」是豐樂樓特意為戚玉台準備的房間。
申奉應目光一凝,隨即駭然變色。
「有人!」
這樓閣最上一層,還有沒能逃出來的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瘋子
「咳咳咳——」
屋內滾滾濃煙。
戚玉台捂著口鼻,慌忙看向四周。
火勢剛起的時候,他沒有察覺,只顧和眼前人扭打,等他察覺時,火苗已經很大了。
豐樂樓客房裡四處懸掛櫻桃色布幔紗帳,所謂「流蘇斗帳香菸起,雲木屏風燭影深」,然而此刻紗帳被火光一舔,轟然一陣巨響,只使人心中更加絕望。
與他扭打之人不知什麼時候已不見了,他被獨自一人留在這裡。偏偏窗戶打不開,門前火勢又大,他出不去,也逃不開。
服用寒食散的熱意與激盪早已從身上盡數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