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干巡鋪奮力撥開人群擠了進去,申奉應走在最前面,臉色黑如鍋底。
榻上美人顫巍巍支起身,緊了緊身上衣衫,淚痕未淨,拿帕子匆匆擦了擦臉,跌跌撞撞出去了。戚玉台仍倚著榻,將剩下殘酒一氣倒進喉嚨里,舒服喟嘆了一聲。
一定是他許久未來,豐樂樓老闆想賺銀子,故而把這間房又給別人用了。
他正在外巡邏,都已巡到城中,正盤算著都今日已過子時都沒火事,可以早點回家歇息,誰知交代的話才說到一半,望火樓那邊就有人來傳信,說胭脂胡同起火了。
豐樂樓老闆後來討好的、那個毀了他喜歡的『春雨美人圖』的客人!
寒食散是禁物,一散難求,戚清差了人盯著他,清河街的酒樓掌柜的但凡見了他總要和府上通氣。若去別的地方逍遙,被戚清禁了財權的他沒了銀子也寸步難行。
胭脂胡同巷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走水了——」
牆上的美人默默流淚,雙眉緊顰。
「不對啊,」他皺眉:「這間屋,怎麼還能有其他客人?」
夜色里,小木樓立在黑暗裡,成了一座團團火焰山,被風一吹,濃煙和焦臭從山頂源源不斷冒出來,把胡同巷子照得如白晝雪亮。
見裡面有人,這男人臉色一變:「你是誰?」
他自做這個太師府公子,從小到大,旁人待他都萬分客氣。皇親國戚見著他也要給父親幾分薄面,更勿用提這樣身份尋常之人。
因他每次銀子給的多,又若有若無地透露出一絲半毫家世顯赫,豐樂樓老闆也不敢怠慢,又或許對方其實知曉他身份,只是藏著不說而已。
屋中琴弦驟然一停,歌伶收回手,恭聲回道:「回公子,兩月前,有客人在此房中宴飲,酒水不慎潑髒牆上畫線,遂重新換了一副。」
申奉應望著眼前火光,心內就是一沉。
他身側倒著個奄奄一息的美人,衣衫半褪,烏髮亂糟糟散在腦後,身上青紫交加,面容腫脹。
不過眼下這棟樓看起來是從樓上燒起來的,上頭比下頭火勢重。申奉應招呼巡鋪們:「取水囊——」
來人是個身穿蜜色錦緞綢袍的中年男人,腰佩金玉,手搖摺扇,拇指上一顆偌大的翠玉扳指,是盛京商行里最熟悉的富商打扮。
戚玉台愕然。
事實上,他已有許久沒來豐樂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