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台站在窗前,嘲笑地看著這一家人。
「我本來想用五百金來買你這隻畫眉。」他說,「可是我現在改變了主意,一個銅板都不想給了。」
「我真後悔今日跑這一趟,你們這樣的低賤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用心。」
他轉過身,示意護衛去取那隻懸在房檐下的畫眉。
鳥兒似乎也知此刻情勢陡變,在籠中上躥下跳,焦躁不安地大聲鳴叫。
銅質的鳥籠入手冰涼,被護衛遞到他手中時,冷得人一個激靈,
老漢終於意識到對方是想強搶,臉色一變,驀地衝上來就要奪回。然而他年歲已高,又因常年照顧無用的傻兒子比旁人更耗精力,哪裡掙得過戚玉台。被戚玉台一把推得老遠,仍不甘心,踉踉蹌蹌地再次衝來。
那隻蒼老的手抓住戚玉台的胳膊,粗糙老繭磨得人不適,方才藹然的臉此刻全是驚怒,因老邁而越發顯得這張臉可厭。
戚玉台反手握住對方手,惡狠狠一推——
只聽「咚」的一聲響。
老漢被推得往後一摔,一聲沒吭,桌上茶盞被摔得碎了一地,直挺挺躺著,再沒了聲息。
自他腦後,漸漸氤氳出一團嫣紅的血,在地上漸漸蔓延開來。
戚玉台也沒料到對方如此虛弱,不由呆了一呆。
倒是屋中老嫗反應過來後,尖叫一聲:「殺人了,救命啊,殺人了——」
尖叫聲嘈雜刺耳,戚玉台煩不勝煩,提著鳥籠就要往門外走,被人從門後一把撲住袍角。
老婦哭喊著:「不許走,你這個殺人兇手!救命——來人啊——」
戚玉台有片刻慌亂。
莽明鄉是個小鄉,莊戶與莊戶一戶一戶離得很遠,楊翁家貧更在最荒蕪的一塊土地,四面都無人煙。他本不在意,奈何這婦人聲聲悽厲,屋中老漢死寂的瞪大的眼睛令他也生出涼意,戚玉台一腳踢開對方,沖護衛使了個眼色。
護衛上前,拔刀而過,銀光閃過,屋中尖叫頓時止息。
只有更濃重的血腥氣慢慢襲來。
戚玉台撩開袍角,邁步從婦人屍體上跨過,誰知那一直端坐在角落的,只認真玩著手中樹枝的傻兒子像是終於明白過來發生了何事,一下子從屋中跑出來。
「爹、娘、娘!」
傻兒子嘴裡焦急喊著,手裡軟綿綿的樹枝用力朝他擲去,憤然道:「壞、壞人!」
戚玉台臉色一變。
「阿呆」雖心智似孩童,人卻生得高大,楊翁夫婦將他照料得很好,衣著乾淨,面色也紅潤。那雙澄澈懵懂的眸憤然盯著他,焦急地、怒立地揮動手中樹枝。
樹枝軟綿綿的,落在人身上一點痛楚也沒有。
像個笑話。
戚玉台「噗」的笑了一聲,漠然走出屋舍。
身後護衛擁上,緊接著一聲悶響,四周重歸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