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珣握緊手中白玉
多年前,他途經蘇南,馬車不小心衝撞一位路過少女,本以為只是擦傷,後來發現對方身中奇毒。
為了給少女解毒,他在蘇南多呆了一段日子,以至於用光身上銀兩,最後不得不以這塊玉佩給客棧做了抵押。
再後來少女毒解,身子即將痊癒,接他的人催促得太急,他連夜離開蘇南,連玉珏也沒來得及贖回,本想令人回去贖回,臨到頭了,卻又把人叫了回來。
中毒的少女衣衫清貧,甚是窮苦,明明身中奇毒卻不肯看大夫,應當是家境艱難,無錢看病。倒不如把那玉珏繼續押在客棧,容她多歇留些時日,養好病再離開也不遲。
玉是死物,人是活人,醫者醫病難醫貧。
這已是他能為對方所做的全部。
時隔多年,他其實已快淡忘此事,若非今日在小樹林看到那個少年手中白玉,幾乎要忘記自己曾有過這麼一塊玉飾。
失而復得。
紀珣看向眼前人。
陸曈站在他面前。
醫官使的袍子對她來說略顯寬大了一些,為了熬藥方便,袖子往上挽到手肘,那隻略顯蒼白的手臂上隱有紅痕蜿蜒,是先前黃茅崗上被戚家惡犬咬傷留下的痕跡,猙獰刺眼。
比起當年蘇南客棧里的那個少女,她似乎個子長高了一些,紀珣認真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對方的身上覓出一絲過去的痕跡。
比起當年澄澈靦腆,這雙眼眸,更淡漠,更平靜,更加沒有一絲一毫波瀾。
然而既知前緣,只要一眼,便能認出,眼前人與當年蘇南客棧中那個中毒少女,確為同一人。
藥罐中沸騰白沫順著罐子邊緣流下,落在火苗里,發出「嘶嘶」響聲。
紀珣慢慢開口。
「四年前,我曾路過蘇南,路遇一病者,在客棧為她解毒數日。」
「離開時,將白玉押在客棧中。」
他指尖繞著紅繩,白玉墜在空中,悠悠晃晃。
「此玉為我母親所贈,刻紋多出一根琴弦乃我親自所畫。這是我的玉。」
「陸醫官……」
他看向陸曈,「不知你從何處得來?」
陸曈沉默。
窗外木葉幽靜,大片大片濃重的翠綠像幅濃艷美景。
紀珣手握白玉,眸色安靜略帶不解,看著她的目光瞭然洞悉,還有一絲乍見故人的恍然。
他已認出她來。
良久,陸曈抬起頭來,神色已恢復平靜。
「當年蘇南一別,公子留下此玉,如今,是該物歸原主了。」
她望著紀珣。
「紀醫官,這是你的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