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醫官?」
今日他身後沒有跟著那位叫竹苓的藥童,進了屋,彎腰將手中幾冊書籍放到陸曈桌前。
陸曈不解:「這是……」
「太醫局中,我整理了一些有用的時方金鑒。正好你近來不用奉值,閒暇時可多看看。」
陸曈一怔。
上次在紀珣藥室里,紀珣曾說過會替她尋來太醫局醫籍藥理,原以為只是隨口一提,陸曈也沒放在心上,未料到他真的送來了。
陸曈道:「多謝紀醫官。」
紀珣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桌上藥簍上。
他在桌前坐了下來。
「你在做新藥?」
「只是嘗試改進方子。」
紀珣翻了下藥簍:「茯苓、茯神、沒藥、血竭、厚朴……」他微微凝眸,「這是治心悸失志的方子?」
陸曈點了點頭。
「癲病以情志內傷為主,你這方子,多是疏肝散郁、清火滋陰之物,恐收效不佳。」
陸曈點頭:「不錯。」想了想,她開口:「依紀醫官所見,再加一味山蛩蟲如何?」
「山蛩?」
紀珣蹙起眉,認真思索一番,許久才搖頭:「不妥。」
「山蛩大毒,過去只燒成灰撒在蠶上治蠶病白僵。以你之方,加一味山蛩,短時間裡,或可舒緩情志,平息癲疾,但長此積累,體內餘毒淤積,麻痹神智,表面是好了,實則病越重,將來疾症反覆難治。」
陸曈聞言,目色一動:「這樣啊……」
紀珣看著她,不甚贊同地開口:「陸醫官,我知你於制方一事上頗有想法,但醫者治病救人,不可逞一時之快,落於原點,無非一個『治』字。」
「先前你為金侍郎行診,我雖錯怪與你,但對你貿用紅芳絮一事仍不贊同。金侍郎的疾症,用上紅芳絮,終究弊大於利。」
陸曈望向他。
青年一身白衫,神情認真,用心教誨的模樣,倒真如太醫局中教導學生的年輕醫官,耐心又嚴厲。
頓了頓,她才開口:「物莫無所不用。天雄烏櫞,藥之凶毒也,良醫以活人。紀醫官不必對大毒之物視作洪水猛獸。」
「再者,一位好醫者,應當急病人所急,憂人之所憂。我之所以對金侍郎用紅芳絮,也是因為對金侍郎來說,腎疾才是唯一心疾。」
「病萬變,藥亦萬變。」
語氣平靜,綿里藏針。
紀珣微微皺眉。
上回因紅芳絮誤會之時,他就已發現了。陸曈看似溫馴,實則很有主見。尤其於醫道一事上更格外固執。平人醫工學習醫理全靠師父口口相傳,她的春試考卷新方用藥霸道,或許是深受帶她那位師父影響。
多年行醫習慣,一時難以改變也是自然。
不過……
陸曈這模樣,分明已經是抗拒改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