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岷居高臨下看著面前人,女子站在刺眼日頭下,大熱的天無樹遮擋,臉色微微發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曬的,只望著他的目光如有刻骨仇恨,攥著藥單的指節發白。
還是太年輕了,沉不住氣。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挺直近來因忙碌微躬的腰板,不疾不徐地開口。
「同事之人,不可不審查也。曹醫官說的對,陸醫官未經求證一味誤解我事小,將來若以此為憑,醫官院風氣必大亂也。」
「所謂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盜賊者傷良民。我雖看重陸醫官醫道天賦,卻也不能一味縱容。規矩既設,理應遵循。」
「來人,」他淡道,「減去陸醫官奉旨名冊,即日起,陸醫官暫停職三月,三月後,再做裁奪。」
林丹青一驚:「院使慎重!」
曹槐卻陡的大喜:「院使英明!我等可不想與這樣急功近利的小人為伍!」
醫官們悄聲議論,唯有陸曈執拗地盯著他,日頭下如一尊筆直塑像,僵硬不肯低頭。
「陸醫官,可有異議?」崔岷淡然望著她。
暫停職三月,卻沒說三月後可回到醫官院,或去或留,只在崔岷一念之間而已。
陸曈定定看了他半晌,片刻後,緩緩低下頭顱,聲音忍耐。
「沒有。」
……
院中眾人漸漸散去,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陸曈回到宿院,一言不發推門走了進去。
木櫃門全被打開,她把衣裳一件件疊好,裝在攤開的包袱皮里,林丹青一腳跨進屋門,急急按住她收拾行囊的手。
「陸妹妹,」她急道,「你先別急著走,此事並非全無轉圜,我同你再一起求求院使,停職可不是好玩的。」
陸曈手上動作一停,轉頭問:「你認為,我剛才在院中說的是假話?」
「這……」
林丹青語塞。
如果只是僅憑相似藥方就要定崔岷剽竊之罪,未免太過勉強。何況雖然盛京上下議論戚玉台或得癲疾,但真相究竟是何並無人知。
癲疾又豈是那麼好治的?
如今的戚玉台,已在司禮府證實流言是假。
林丹青不解,陸曈平日也不是衝動之人,怎麼今日只是聽到戚玉台痊癒的消息,就拿著一張藥方質問崔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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