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崔岷陷害苗副院使,將苗良方趕出醫官院,並將對方所書《苗氏良方》據為己有,改名為《崔氏藥理》。」
她道:「十多年來,苗良方鬱郁潦倒,酗酒度日,背負莫須有罵名,渾渾噩噩生活。直到來到仁心醫館。」
「太師大人為官清慎、風期高亮,願借太師大人之名,還苗副院使一個清白,將當年之事公諸於眾,讓小人崔岷自食惡果。」話音落地,戚清眉心微動。
他問:「你在和老夫談條件?」
他讓她提條件,金銀財物,已是對她十分客氣。
她竟然要拿發落崔岷做條件。
實在無知無畏。
陸曈低眉:「下官不敢,只是崔岷此人,睚眥必報,若下官回去,或許哪一日被崔岷陷害中傷,落得當年苗良方一般下場。崔岷一日安然,下官便一日不敢回醫官院。除非崔岷離開,否則下官寧可就此在西街坐館,永遠不回醫官院。」
永遠不回醫官院。
多麼天真的話,卻讓眼前老者慈和的臉色一瞬冷沉下來。
這是威脅。
如果他不發落崔岷,她就拒絕醫治戚玉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陸曈抬起頭,聲音不卑不亢。
「器要有用,則貴賤同資。對大人來說,崔岷與下官並無區別,與其用一個只知竊取他人藥方,並無真才實學的庸醫,倒不如用更好的人,不是嗎?」
戚清靜靜看著她。
午後日頭正盛,漸漸遠處飄來濃雲,明亮街道一瞬布滿陰霾。
沉默良久,他笑起來。
「陸醫官好膽色。」
戚清盯著陸曈,語氣充滿欣賞:「老夫有一女兒,年紀與你一般大,若她也有你這般聰敏,老夫也就放心了。」
陸曈只稱不敢。
他點頭:「你堅持公義,很好。崔院使入醫官院多年,若你所言不假,崔岷真有竊人藥方之舉,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老夫也必還你們一個公道,將當年之事公之於眾。」
他站起身,扶著藤杖,意欲離開。
陸曈叫住他:「大人忘了藥包。」
「不用了。」
戚清微笑道:「心病還需心藥醫,待陸醫官一解老夫心疾,想來老夫症像,自會不藥而愈。」
說完這句話,他就不再看陸曈,只慢慢地邁出鋪子,一點點消失在李子樹下。
直到門前再也看不到戚清的背影,陸曈面上笑容倏爾散去,冷冷看向桌上茶碗。
茶碗裡,淺褐茶湯清亮,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戚清從坐下到離開,不曾飲下一口。
格外謹慎。
她垂眸,鬆開藏在袖中攥緊的拳。
掌心全是汗水。
……
馬車上,戚清微闔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