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暎一頓,驀地轉頭看她,眼底有些意外之色。
「你怎麼知道?」
他這般反應,叫陸曈也意外一瞬。
「每次我去殿帥府,他看我的眼神像我欠了你們殿帥府銀子。但他看雲姝姐的眼神……」
陸曈沉吟一下:「像欠了雲姝姐銀子。」
裴雲暎失笑:「怎麼欠來欠去?」
陸曈又道:「剛才一路走來,他也護在雲姝姐身側。」
「就這些?」
裴雲暎笑了一下,漫不經心開口:「那我也欠了你,一路也護著你,怎麼說?」
陸曈一怔,心跳驟然加快。
滿城大片大片月色湖水般潑灑下來,落到人間時倏爾化作無數熱鬧星辰。樓下燈火盛張,人群競笑,而他側首看她,含笑的眼睛,似帶隱秘溫柔。
嘈雜人群一瞬悠遠,夜色也在此刻緘默。
直到一道人影擦著陸曈身後走過,撞過她肩,也將她方才一瞬恍惚撞得清醒。
「觀星」的男女太多,女子們手中團扇輕舞間,有淡淡茉莉香氣吹拂。
卻不如他身上蘭麝香氣清冽。
陸曈定了定神,岔開了話頭。
「蕭副使喜歡雲姝姐,為何不告訴她?」
看裴雲暎的模樣,是默認了蕭逐風的心意。然而今日生辰所見,蕭逐風避讓、沉默、就連走路,也只是默默跟在裴雲姝身後,不見主動。
陸曈不明白,裴雲姝已和離,早已不是文郡王妃,如果蕭逐風心儀裴雲姝,為何不直截了當告訴對方。
裴雲暎打量她一眼:「你還真是直接。」
「這有什麼迂迴的必要?」
他嘆了口氣,見她難得對復仇之外的事感興趣,索性轉過身來,背靠著欄杆,思忖片刻後說:「因為他有顧慮。」
「什麼顧慮?」
「很多。」裴雲暎淡道:「家世、性情、將來,或許他擔心,姐姐根本不喜歡他。」
陸曈無法理解。
她道:「蕭副使看起來不是這樣瞻前顧後之人。」
她並不熟悉蕭逐風,但僅有幾次與蕭逐風打照面,都能察覺出此人冷漠剛硬,似塊萬年不化冰山,不會為多餘事柔腸百結。
裴雲暎嘴裡的那個蕭逐風,陌生似另一個人。
他笑笑,語氣很淡:「不管什麼樣的人,為情所縛後,都會患得患失。」
這話聽著有幾分悵然,陸曈看著他,不覺脫口而出:「殿帥也會為情所縛?」
他沒有說話。
耿耿玉京夜,迢迢銀漢流。閣樓檐下喜鵲燈被風吹得颯颯作響,裴雲暎背靠著雕花欄杆,流光斜照過青年眉眼,那張俊美的、明銳的臉收起笑意,沉默時,無情也動人。
不過是隨口而出的問題,回答的人卻偏偏沉默,只久久不語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