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一圈跑完,眾人紛紛翻身下馬,走到帳下桌前拿皮袋喝水。
禁衛們擁著蕭逐風,笑談:「副使競馳之術又精進不少,看來長樂池百戲,又沒有我等出風頭機會了。」
他身側禁衛回道:「你要出風頭機會幹什麼?想力爭上遊?升遷也沒聽說靠儀衛百戲升遷的。」
「膚淺!我是那種人嗎?我苦練競馳之術,當然是想在祭典上演給心上人看,好教她看見我的英武風姿。」
「心上人,陸醫官嗎?」
聞言,帳棚下正分發水袋的年輕人動作一頓。
裴雲暎抬眸,淡淡看他一眼:「你喜歡陸曈?」
說話的禁衛不好意思撓頭,「大人,不是我喜歡,咱們殿前班,不敢說十之八九,但絕大部分都、都喜歡陸醫官吧。」
這話不假,殿帥府的五百隻鴨子可以作證。
又有一年長些的已婚禁衛湊近,幸災樂禍道:「甭想了,你沒機會,陸醫官有心上人了!」
裴雲暎神色微動:「心上人?」
已婚禁衛大剌剌道:「前幾日重七,我陪夫人去潘樓逛乞巧市,我瞧見陸醫官了。」
他神神秘秘開口,「陸醫官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舉止親密,進了乞巧樓上『蘭夜鬥巧』!」
「就是當日我隔得太遠,只看見一個背影,那男人先進了樓我瞧不見,本想跟上去探個清楚,怕夫人以為我有了二心,這才作罷。」
他拍拍胸:「但我可以作證,陸醫官絕對是和一個男人一起逛了乞巧市,名花有主了!」
一個年輕姑娘,只會和心上人去「蘭夜鬥巧」,陸曈此舉無疑證明這一點。
聞言,一眾禁衛全都捶胸頓足,大罵哪個殺千刀的誘走佳人,一會兒又發誓要拿出大理寺查案的勁頭,查出是哪位人才在殿前司五百隻鴨子眼皮底下先發制人。
蕭逐風欲言又止。
這群人似乎忘記了自家殿帥和那位女醫官曾有過一段風月流言。
或許是選擇性忘記。
最先說話的禁衛擠到裴雲暎身邊,討好道:「大人,你同醫官院比較熟,陸醫官隔三差五也要為小小姐施診,您發發慈悲,幫兄弟們一個忙,問問——」
「那個和陸醫官一同逛街,蘭夜鬥巧的王八蛋到底是誰?」
裴雲暎看向他,扯了下唇角,「王八蛋?」
「是是是,王八蛋。」
他點頭,卸下護腕,把水袋往桌上一扔,不緊不慢往前走去,直走到木竿前的黑色駿馬前翻身上馬,才拋下一句。
「是我。」
……
黃昏夕陽染紅長街。
仁心醫館裡,陸曈坐在里舖翻開手中雜書,苗良方和銀箏坐在藥櫃前,一個盤點今日醫案,一個描新手帕的花樣子。
日頭斜斜穿過門前,殘陽照亮書頁,恰好映亮一段字。
「銀渚盈盈渡,金風緩緩吹。晚香浮動五雲飛。月姊妒人、顰盡一彎眉。」
「短夜難留處,斜河欲淡時。半愁半喜是佳期。一度相逢,添得兩相思。」
是首《南柯子.七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