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軋過小路,在一處茶齋前停下,許久,馬車簾被掀起,陸曈手撐著一把油紙傘走下馬車。
丹楓台毗靠群山,一至秋日,漫山遍野殷紅似火,如今未至楓葉紅時,又逢下雨,遠遠望去,群山黑沉沉,似片潑墨沉默。
茶齋的燈已熄滅。
陸曈垂下眼帘。
青楓在仁心醫館門前呆了許久,陸曈讓銀箏告訴他,她今夜很忙,不會去丹楓台了。
銀箏出去好幾次,最後一次大約在巳時,告訴她:「姑娘,馬車走了。」
青楓走了,且後來沒再出現。
這很好。
裴雲暎應當也從丹楓台回去了。
他應當去過自己的生辰,和裴雲姝、和寶珠、和蕭逐風和段小宴,和所有他的親人朋友,將來或有愛人,唯獨不該是她。
他不應該等她。
丹楓台前,漆黑一片,只有檐下掛著的零星幾盞昏暗燈籠。她聽杜長卿說,此地每至晴夜,滿樹懸掛花燈,明亮璀璨,今日天公不作美,又已夜深,花燈全部熄滅,茶齋主人也已關門。
陸曈心裡一片平靜。
她走到茶齋門口,忽然一怔。
淅淅瀝瀝的雨不停,茶齋幾乎已全部熄燈,卻有一間的窗微微亮著燈火。那扇木窗打開著,靠窗地方站著個人,正靜靜聽著雨聲。
聽見動靜,他抬眼。
陸曈猛地僵住。
涼冷秋夜,殘燈雨聲。陸曈站在窗外,傘上細雨如注,他站在窗里,眉目如畫,如煙似夢,令人倏然想起一句舊詞。
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葉上心頭滴。
她怔忪著,對方卻輕輕笑了起來。
裴雲暎望著她,緋色衣袍鮮亮耀眼。雨夜裡,微暖燈色落在他身上,艷質更勝瓊英。
那雙漆黑眼眸凝著她,唇間笑意明亮。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他說。
第二百一十四章 無心
雨下個不停。
許久,陸曈望著他,澀然開口:「你怎麼沒走?」
她讓銀箏對青楓說得很清楚,今日不會去了。
青楓的馬車早已離開,並未重返,想來應該已將話帶到。
他已經離開了,她想,她知道這個事實,所以才會這樣放心的前來。
但他為何還在這裡?
還在這裡,一個人獨自等待?
「你不想見我,我也不好直接去見你惹你生氣。」
「但我又想,萬一你中途改變主意,突然想見了,我就在這裡多等一刻」
他笑了一下,「幸好我有先見之明。」
陸曈不語。
這豈止是「多等一刻」,時日已過去得夠久,再晚一刻,他生辰也該過去了。
「愣著做什麼,」裴雲暎出門,將窗外的陸曈拉進了屋裡。
茶齋已沒有別的人,每間雅座都已熄燈,唯有這一處燈火仍亮,一大桌菜餚擺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