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勢已去,祭典甚至不現於人前,從前元堯尚收斂幾分,如今已毫無顧忌,只看向殿中頭髮蒼白的老者,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
「陰差陽錯,戚公子竟死在自己父親手中。」
戚華楹渾身一顫。
戚玉台是死在戚清手中的。
儺禮之上,祛瘟的第一劍,是由「方相氏」刺出。
「方相氏」殺「瘟神」。
父殺子。
接下來舞者跟著刺入的數十劍,加劇了戚玉台的死亡。
且不提寒食散,若要責怨他人,第一個責怨的應該是戚玉台自己的父親,當朝太師。
而剩餘的儺舞劍客,也並不知瘟神之中還藏著一個活人。
法不責眾。
何況天章台祭禮當日,不可殺生。
太師將老邁的身子彎得更低,他沒有辯駁,也沒有央告,沉默地、灰敗地跪在地上,如截被折斷的枯枝,再不會有花開那日。
白髮人送黑髮人,世上最苦,不過如是。
帝王不說話,淡淡看向階下人。
良久,道:「太師,節哀。」
……
皇城之中,眾醫官正往醫官院走。
長樂池邊的歡樂似乎還是轉瞬前的事,一眾醫官卻格外沉默,隊伍死一般的寂靜。
宮中死人,在場眾人都要經歷盤問。不過儺禮之時,醫官院在長樂池靠外邊席位,高台尚有很長一段距離,整整一夜,禁衛們盤問過後,讓醫官院眾人先回去了。
已是清晨,天色微亮,天邊漸漸亮起一線白光。深秋的清晨已有涼意,歡宴過後更顯冷清。
回到醫官院後,眾人都有些疲憊。
常進讓醫官們先回宿院休息,陸曈正欲同林丹青一起回屋,被紀珣從身後叫住。
「陸醫官,」紀珣道:「我有話同你說。」
陸曈隨紀珣去了他的藥室。
藥室安靜,二人相對而坐,紀珣看著陸曈,片刻後道:「戚玉台死了。」
陸曈望著他。
「先前院使出事,你替院使為戚玉台施診,如今戚少爺雖死於儺禮劍下,但儺禮偶人中,發現他曾服用寒食散痕跡,入內御醫一定會查看他過往醫案。」
他見陸曈不說話,又道:「雖然此事與你無關,但太師府或許會遷怒於你。」
陸曈垂首:「我知道。」
戚家一定會徹查戚玉台身邊之人,而這數月以來,除戚玉台屋中下人,與戚玉台最親近的,只有一個陸曈。
更何況,陸曈還是一個「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