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醫官,其實我去過一次西街。」
陸曈微怔。
他道:「崔院使的事過去後,我去打聽了一回。後來才知道,仁心醫館坐館大夫原來是苗副院使。」
「當年我剛進醫官院,什麼都不懂,吏目考核常常不過,是苗副院使把他醫書手札借給我,幫我溫習。醫官院的老傢伙,當初誰沒受過苗副院使恩惠。」
他笑起來:「我去西街的時候,你去太師府施診,沒在醫館。苗副院使告訴我,你是他恩人,也是他學生,讓我在醫官院中好好照拂你,別對你太嚴厲。又千叮嚀萬囑咐,叫我不要說我已見過他了。」
「難怪你這麼好醫術,因為你有一位好先生。」常進感慨,「副院使托我照顧你,可你醫術遠在我之上,我沒什麼可教你的,身份也不顯赫。如今戚家出事,要是我不能出力,豈不愧對副院使委託?」
陸曈默然。
她不知道常進找過苗良方,更不知二人間還有這麼一層。
「陸醫官,」常進正色道:「我能盡全力幫的,也只有這麼多了。盛京戚家勢大,你處境危險。然而蘇南疫情嚴重,醫官亦非萬無一失,各有各的難處,如何抉擇,在你自己。」
「事不宜遲,我不能久待,還得回醫官院。」他道:「你好好想想,待想好了,明日午後前告訴我。」
他又囑咐了陸曈幾句,這才匆匆忙忙走了。帶他走後,殿帥府門口梧桐樹下,兩人轉了出來。
蕭逐風看了一眼常進遠去的背影,道:「你的陸醫官運氣不錯。」
如今情勢已對她很不利了,偏偏這時候還有個常進站出來幫她一把,峰迴路轉。
裴雲暎不語。
蕭逐風側首:「捨不得?」他提醒:「這可是她最好的機會。」
「接下來你我都會很忙,盛京動盪,她留在此地反而徒生是非。就算你護著她,難道就不怕她衝動之下殺到太師府大開殺戒?」
裴雲暎按了按眉心。
陸曈根本不畏死。
復仇完畢的她,一心只想和戚清同歸於盡來保全身後所有人。她赴死信念太堅定,態度太決絕,他竟找不到什麼阻攔的方法。就算現在將她關在殿帥府,關得了一時也關不了一世。
他原先覺得世上無不可克服之事,然而此刻對她竟束手無策,宛如他書房木塔中最難搭上的一塊木頭,無論如何,在她面前,一敗塗地。
良久,他道:「我只是不放心。」
蘇南疫情究竟如何,僅憑文書上短短几句難以窺清。
「她醫術在醫官院數一數二,又比別人更會殺人,十個男人也不是她對手,你在操心什麼?」
蕭逐風不虞,「有心思擔心她,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說不定等她從蘇南回來,真趕上給你收屍,說不定還會替你報仇,又有心思多活幾年了。」
聞言,裴雲暎笑了一下,淡道:「算了吧。要是我死了,看見她為我奔走勞累,只怕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蕭逐風無言。
二人又默了一會兒,蕭逐風開口:「不過,她也未必會去蘇南。她自己就是常武縣大疫那年離開陸家,去蘇南,難免觸景傷情。」
人總不想面對痛苦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