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陸曈走到她身前。
「何必回蘇南呢?」她道:「既已走出去,就不要回頭。」
銀箏僵住,抬眼望向眼前人。
陸曈站在她面前,烏眸明湛,那雙眼睛總是平靜淡漠,但被她凝視時,卻總能讓人無端安心下來,好似天大的事情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一如初見。
過了一會兒,銀箏問:「姑娘還記得咱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嗎?」
不等陸曈回答,她自己先輕聲開口:「我還記得。」
她病得厲害,渾身上下疼痛難忍,鴇母叫人用一卷蓆子把她卷了丟到落梅梅峰的亂葬崗去。
她哭著去抓鴇母的裙角:「乾娘,乾娘別丟下我,吃點藥,吃點藥我就會好起來的——」
被鴇母一腳踢開。
「好個屁!」鴇母指著她鼻子罵道:「買藥不花錢啊!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這裡是花樓,不是濟善堂。我養你這麼久,這麼早就染病,賠錢貨!」
言畢,仿佛厭惡什麼髒東西般捂住口鼻,催促下人:「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抬走!」
她便被抬去山上。
銀箏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冷雨夜,山路泥濘,風聲淒涼。
她獨自一人躺在亂墳崗里,綿綿雨水打在臉上,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滿心滿眼都是絕望。
這一生潦倒,生如蓬草,死得也狼狽。平人的一生,半絲尊嚴也求不得。
山間夜空似張無邊無際大口,貪婪吞噬人間僅有生氣。就在這灰冷里,她看到一束光。
一點微弱的、在雨夜裡匆匆而來的光亮。
她疑心這是臨死前的幻覺,卻又覺得那幻覺十分真切。一個背著背簍的人走來了亂墳崗,在四處走走停停,撿拾什麼。
那點光來到自己面前,一隻手貼上了她面頰。
那隻手冰涼柔軟,默不作聲摸向她脖頸,動作卻很輕柔,緊接著,替她拂開擋在眼睛面前的凌亂長發。
銀箏看見了一張臉。
一張年輕姑娘的臉,蒼白秀美,斗笠下,一雙眼眸漆黑似落梅峰夜色,在雨夜裡灼灼發亮,蹙眉看著她。
銀箏張了張嘴,虛弱卻令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別說話。」
姑娘像是明白什麼,放下背簍,轉而起身抓住銀箏手,將她背了起來。
「我救你。」她說。
我救你。
三個字,如雨夜風燈,是救命稻草,她緊緊抓住,再不敢鬆手。
窗下花叢蟋蟀低吟,銀箏出了一會兒神,回過神來,眼中隱隱有淚,笑道:「我那時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料到會遇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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