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頭疼欲裂。
裴雲暎此人,最是難纏,從前他們交手時,就像甩不掉的影子,他最擅長發現人隱瞞的錯漏,深藏的弱點,對準命門步步緊逼。從前是他對她遷就退讓,到了眼下,一交手她就已泄露底牌,他要追究起來,實在毫無還手之力。
半晌,陸曈憋出一句:「自以為是。」
「陸大夫。」裴雲暎不以為意,一雙漆黑眼眸平靜深邃如落梅峰夜雪,泛著點涼,深靜又溫柔。
「與人有情一事,是你教會我的。所以你不妨再教教我,如何與人廝守。」
廝守。
分明是放狠話的語氣,偏偏說的話卻如此動聽,陸曈心中一跳,只能努力瞪著他,勉強嘴硬:「誰要和你廝守?」
「你總會承認。」
她氣怒,僵硬站在原地,只覺人好似被分成了兩個。一個在暗處,為這明朗的、燦然真摯的情意而心動,竊喜於這份兩情相悅。一人卻在更高處冷眼旁觀,嘲笑她這沒有結果的、渺然無終的結局。
腳下傳來寒冷涼意,方才下榻時太過著急,陸曈沒穿鞋,落梅峰上雪夜冰涼,此刻寒氣漸漸襲來。
正僵持著,眼前一花,身子驟然一輕,陸曈愕然抬眸,發現裴雲暎竟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他動作很利索,懷抱卻很柔和,抱她抱得輕而易舉,格外輕鬆。
「你……」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他抱著她往榻邊走去,「著涼了未必有藥。」
他把她放在榻上,陸曈坐直身,警惕盯著他。
裴雲暎嗤道:「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陸曈:「你離我遠一點。」
裴雲暎什麼都沒做,但這也足夠令人緊張。她怕自己淪陷在這雙深邃雙眸里,她從不知自己是這樣抵擋不住誘惑的人。
裴雲暎低頭,遞給她一方棉帕:「不擦汗了?」
他這麼一說,陸曈才反應過來,方才是要從醫箱中拿帕子的。
她一把奪過帕子,擦拭額上的汗來。
方才剛做了噩夢,之後又被他步步緊逼,仿佛打了一場惡戰,心中沉沉浮浮,此刻再看,竟已出了一身汗。
額上的汗順著面龐沒入頸肩,她便也順著頸肩往下擦,衣領鬆懈處,膚色瑩白如玉,像透明的雪白花瓣,燈色下泛著淺淺光痕。
裴雲暎垂眸看著,眸色稍稍一動,忽然轉過身去。
陸曈並無所覺,只看他突然背過身去,三兩下擦好汗,把帕子攥在掌心,道:「我要睡了。」
他回過身,望著她勾唇:「你現在睡得著嗎?」
短短一夜,大起大落,說實話,的確睡不著。
想到方才之事,心中更是羞憤,更氣怒於被人發現心思的難堪。
「我睡得著。」她切齒,「不勞你操心。」
言畢,合衣躺了下來,如方才一般,將後腦勺對準他了。
裴雲暎盯著她,燭火燈色映著他乾淨的眸,卻未如從前燦爛明亮,宛若深潭幽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