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她抬起來的右手關節裹了張創口貼,在將要擰開水龍頭當口,忽地開口,
「幹嘛不用洗碗機。」
傅雲嬌的手定在半空,扭頭看向他,仿佛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
「這麼多碗得洗到什麼時候。」蔣勛別過臉,輕咳了聲。
傅雲嬌說,「也就兩幅碗筷。」
「兩幅碗筷...也沒必要手洗啊。」蔣勛努努嘴,指了指櫥櫃最下層。「你把殘渣倒掉,把鍋碗放進去擺好,取一片洗潔劑,程序設置自動洗滌就行。」
會用洗碗機的人,卻說他不會用微波爐熱飯。傅雲嬌抓著碗布,心裡有了猜測,但又不太確定。
她照著蔣勛說的方法,把鍋碗塞進洗碗機,按下啟動。
水流在透明玻璃罩內滾動,不一會起了泡沫。
傅雲嬌看著機器滾動,蔣勛看著她。
她收了他的字條,拎回行李,給他做了飯。但還是未明確表態要不要留下來。
蔣勛回望了一眼正和肉丸子玩得開心的小也,念她名字,「傅雲嬌。」
「嗯?」傅雲嬌轉頭,與蔣勛視線相交。
「聊聊。」
「聊什麼...」
「聊你對這工作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點。」
傅雲嬌剛要張嘴,蔣勛像想到了件事,打斷道,「除了說我脾氣不好。」
傅雲嬌頓了頓,看他,「蔣先生,我能先問您,為什麼突然要我留下嗎?明明您昨天還挺討厭我的。」
蔣勛一愣,可能沒想到傅雲嬌會問得直接,默了有一會,低聲說,「我那不是討厭。」
「嗯?」 傅雲嬌沒聽清。
蔣勛不太擅長處理這種面對面坦誠的對話,視線繞過她,移向別處,
「我說,我不是討厭你,雖然你這人...有時真挺讓我上火的,脾氣又硬又難啃,就像那截胡蘿蔔!但是平心而論,有時候人也還行...」
「還行?」 傅雲嬌不理解他這評價算正面負面。
「就幹活還行,做飯也還行。」蔣勛提了音量,強調道,「你別誤會,我可不是因為離不開你,只是單純不想換個新人來再適應而已,而且,大過年的,難道讓鄰居以為我欺負你們孤兒寡母,故意把你們趕走?再說你兒子,他一個小孩,去了隔離點,萬一傳染了怎麼辦?單獨隔離,還要給社區添麻煩...」
蔣勛說了一長串,也不知她聽進去多少,等了會見傅雲嬌沒反應,又說,
「總而言之,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也不會和你翻舊帳,從今以後,你也別多想了,好好干吧。」
「喔...」 傅雲嬌把洗碗布搭在水池邊,再度彎腰看洗碗機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