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一個人想起欠的帳、焦心得睡不著,這才憤憤然然地開罵,等什麼,憑啥讓我等?借債還錢,買貨付款!他切垮了石頭與我有啥相關?!他買了貨就該付錢,他要是付不起就別買,就別切!不管你是誰,天底下都是這個理!”
“我要是腰纏萬貫的大亨也好說,我的錢也有借來的呵!你不還我,我拿什麼還人家?下決誰敢再借錢給我?”
“再說,我的錢都花在那塊石頭上了,你不還債我拿什麼做生意?我怎麼生活?!我確實是走投無路,被bī急了。”
“我就又跑到切石大王家,這回很不客氣的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切石大王還是老話一句,沒錢,有了錢一定還。”
“於是,我把心一橫、天天泡在他家,吃在他家。他也不說啥,每天還要多弄幾個小菜,招待我。”
“閒下來,照舊同我聊石頭、沒事兒人一樣。這期間、幾乎每天都有人來找他看石頭,請教價格,請教如何開口,他總是有求必應。有人也就因此解漲了,發了財,就送些米、ròu、酒或是錢來。我的數字不大,自然無法抵債,倒是我們吃的不錯,當然,主要是我們的關係不像別的那些討債人,chuī鬍子瞪眼,拍桌子打板凳。我說不出為什麼,要債歸要債,仍舊很尊敬他。每天只是像上班,像串門,像老朋友一般坐在他家,有時一整天也說不到一個‘錢’字,只是聽他聊石頭。”
“切石大王的絕技,是今後任何人都難以達到的。他12歲到場上做工,挖石頭。老闆看他太小、挺可憐、就叫他解石頭、專管使鋸。那會、挖出石頭就解,沒綠就扔在一邊。
到了四十年代,他來到了後江。那時候人們對後江石有些認識不夠,不值錢。他整天一筐筐的解石頭,簡直說不清解了多少石頭。因為老闆讓他解的石頭太多,他就開始注意觀察石頭.發現有某些表現的石頭根本就沒希望,就解也不解,摔在一旁。有一回,老闆發現了,氣得要揍他,罵他是想偷石頭。他也不辯解.拿起甩掉的石頭一塊塊解給老闆看、解一塊照舊甩一塊,解了十塊甩了十塊、老闆服氣了。從那以後,切石大王扔的石頭更多了,因為他的觀察更加細緻,經驗也更加豐富了。”
“這樣得來的經驗現今誰能仿效?”
“說實話,泡在他家討債的那些日子裡,我學到了不少東西,這些一直長久地影響著我,直到今天。”
說到這裡,馬格力停了下來,看著站在一邊的周長生笑道、“你也別說其他,如今安安心心能在解石廠gān上三年學徒的人都不多,像你這樣在解石廠gān了十年的、就算倒霉、那也有個盡頭,只是如今的世道不如當年了,這一行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參合進來。當然,我這話是馬後pào、昨兒個你不也解漲了麼?”
周長生和付小藥都還處於呆滯狀態,這小老頭兒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真還沒想到他還有這麼豐富的人生經歷,跟傳奇人物有這麼一腿。
付小藥最覺得憤慨,這老頭子跟那麼個能耐人學了解石、還裝什麼蔥白她?
她平日裡怕是沒少丟人了。
感覺到身邊這三位都是高人,付小藥屏聲靜氣的跟著進了廠房,廠房裡這會兒沒其他人在,跟在張志彪身後,三個人將六塊毛料往玉石切割機旁邊的地上一放,付小藥就不打算管了,站在旁邊看三個高手怎麼cao作。周長生蹲在其中一塊毛料前面,是塊huáng沙皮,重約6公斤,癬夾帶子.帶子旁邊還有豆大的綠色。這塊料是昨天付小藥憑藉自己的經驗而非能力挑出來的,她最急於知道結果的就是這一塊、見狀連忙道、“就先解這一塊吧!”其餘兩人聞言都圍了過來。
149章險石
“擦一下能換個不錯的價錢。”張志彪把石頭翻了一圈後,給兩個人發了煙,馬格力掏出打火機給三人點上。
周長生聞言點了點頭,又翻了翻毛料,拿著電筒在上面打了一圈,在貼著莽帶的地方畫了一條線,“從這兒擦吧。”
付小藥是不打算接話頭的,馬格力點頭表示沒意見,張志彪則是笑著看了周長生一眼,“你來吧。”
付小藥一聽這話,連忙湊了過去,偷偷的摸了一把,裡面的翡翠挺大塊的啊,怎麼也虧不了吧?
周長生抱著毛料放在擦石機上,腳下踩動,砂輪飛快的轉了起來,看見切石大王的後人,周長生也起了較勁兒的心思,擦一下,就停了下來,拿起電筒湊著擦過的地方打一通光。
表皮是沒那麼薄的,付小藥明白,她就是好奇周長生打算怎麼做,也不吭聲,站在一邊盯著看。
旁邊的兩人也不著急,逕自慢條斯理的抽著煙,張志彪甚至抽空去泡了幾杯茶來,衝著在一邊站的挺無聊的付小藥笑道,“不著急,這石頭要擦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才能值大價錢。不過,現在的科技手段比往些年厲害多了,別的不說,往些年擦石頭有經驗的老師傅擦一下就要抱著衝著大太陽看半天,現在拿電筒一打就行,哪兒還管什麼光線不光線的,啥時候想解都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