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宋左腿失力,猛地跪在地上,整个人向前倒去,心口喷射出的血色染红了灰色地面。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轰鸣,世界静止,周身的声音像是被一层隔音玻璃罩盖,他只感觉到怀中一样绵软的东西和地面相接触,发出在他耳边反复萦绕的声音——
“迟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还开心吗?我要你平安、顺遂 、幸福、向生,这只小猫跟着你,就像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意识消失前,他拖着最后一丝力气,话语在不断涌出的鲜血中模糊:“别让她……知道。”
他能活下来吗?
他要是死了,他的倔女孩会难受的,会被困住的,谁也哄不好。
保镖迅速将迟宋送往他在伦敦的私人医院。江熠赶到时,保镖同他讲了迟宋的那句话,他一听便知迟宋的意思。
抢救室里的灯亮了很久很久,江熠抽完了半包烟,人才被送到icu里。
迟宋没穿防弹衣,两枚子弹精准地射在了他的左腿旧伤上、心脏上。
心脏上的那枚子弹的确危险要害,但万幸的是子弹打偏了一点,落在了心肌上。
一通抢救,命保下来了。
但迟宋依旧昏迷,浑身上下都插着管子,就这样度过了半个多月。
江熠问医生,迟宋的腿能否康复?
英国最顶级的骨科医学教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不是没有希望,虽然渺茫,但可以一试,只是一年半载是无法完全康复的。”
那天江熠拿到了迟宋的手机,看见一堆尤絮的信息与未接来电。
他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迟宋,手颤着回复尤絮信息:「我手机丢了,刚刚才买了一部新的。」
他就这样装作迟宋给她回了一周的信息,但他露出的破绽还是被尤絮抓到,后来他叹着气便索性不回了。
江熠了解迟宋的性子,迟宋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明明能从容面对一切事,活了二十几年不知面对过多少濒死的情况。而他却偏偏给自己
找了一处弱点,一处他都手足无措的弱点。
所以不要告诉尤絮最好。
半个月后,迟宋终于醒了。
他一直保持沉默,死死地盯着崭白的天花板。
也是这一天,集团内部发生内讧,公司里藏污纳垢的蛀虫终于显现原形,将迟宋受伤的信息透露了出去。因此,无论是外网还是国内,迟宋的身份被公之于众。
拿过德国卢费尔电影短片最佳导演奖项、靠《无忌》一作成名风靡全球的天才导演迟宋,竟是君朝集团的背后之人。
江熠在旁边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这群玩儿阴的畜生!查清楚了,万呈那个evarde不要那条狗命也要跟p.y.k签协议,把你的信息全透露出去了,派的杀手也是他们那边的,业内有多少人都盼着你这匹黑马去死,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
接近一年前,在伦敦慢慢衰败的过往投行头子万呈宣告破产,被近几年新兴的黑马投行公司君朝集团收购。执行总经理evarde求君朝给他留一席之地,并签订了卖命协议,自废左手自证忠诚。
而业内所有人都对君朝这个来势汹汹杀伐果断的公司背后掌权人感到好奇。
毕竟君朝这块新鲜又独立的肥肉,刚上市不久便在金融之眼风靡崛起,得罪不少老钱集团,资本家们都想分走一羹。
evarde大概收不了不少好处,所以才不惜命也要帮对方断君朝的粮,将信息差都透露给p.y.k,最后一箭直直射向那个拥有最大话语权、人人妒忌生恨的中国人clarence。
他们甚至知晓了迟宋的旧伤在左腿膝盖上,连开两枪废他行走的权力,想让他死得彻底。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迟宋没死。
迟宋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自己的处境。
一个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等着被宰割的残疾人。
他没资格和尤絮走下去。
他没资格保护她。
迟宋握着那个毛绒挂件,反反复复地听着那段录音,小猫的眼睛大大的,嘴角是上扬的,很像她。
最后他像是想明白一样,颤着手播去了那通电话。
可迟宋没想到,他的傻姑娘还是找到了这里。
可他不能让她见到自己。
她不能见到这么狼狈的他。
他的骄傲与沉稳碎了一地。
他现在怎么配得上她?
可他没想到自己那么狠的话都没把她击退,她以前明明那么拧巴,说逃就逃。
他想,她真是个倔女孩,天真地告诉他她愿意等他这个残废。
但尤絮刚走的几小时,迟宋就后悔了。
他说他不会绑住她,她可以遇到更好的人,拥有更光明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