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看著他的臉,心頭一陣陣發寒:明知母親牽掛兒子,但兒子反過來卻用這弱點來對付自己的母親,這是人還是畜生?
她慢慢撐著坐起來,獨眼死死盯著他,似看的不是親兒子,而是心懷不軌的陌生人,斥道:「畜生,你老實告訴我,你七弟是不是你害的?」
葉文惠並不被她的訓斥嚇到,拿了個玉枕給她靠著,表現得似一個極其孝順的好兒子。常氏見他如此,心頭愈發毛骨悚然。
「母妃,您教孩兒,成大事不拘小節,更可以不擇手段,孩兒學會了,您怎麼還不高興了呢?」葉文惠笑著問道。
見他不正面回應,常氏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猜對了:葉子洛重傷定是這畜生下的手。
「住口!」常氏怒斥,總覺得他笑容里藏著陰毒,心裡發毛,「我何時教過你這些?!畜生!長青是你胞弟,你怎麼下得去手?!」
葉文惠似沒看到常氏的色厲內荏,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聲道:「母妃是沒有親口教,但言傳身教都是在告訴孩兒: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良心這東西吶,就是用來在殺人放火後懺悔的。」
他雖輕言細語,但在常氏聽來卻如惡鬼在耳邊低語,連忙挪開了些,離他遠了點,唯一的眼睛死死盯著葉文惠,這才發現,這個兒子如此令她陌生。
以往自己位高權重在後宮為他們遮風擋雨,他們兄弟倆無處施展拳腳,如今自己大勢已去,他才漸漸露出真容,猙獰可怖亮出獠牙。
原來自己親生的孩兒,竟然是一條吃母親和兄弟骨肉長大的毒蛇。常氏心灰意冷,閉了唯一的眼,寒聲道:「你要的,我成全你。但你必須跪下,在我面前發毒誓,往後不許再傷害你七弟。」她睜開眼,死死盯著葉文惠,「否則活著受盡苦楚生不如死,死後必遭惡狗啃食骨肉,生生世世淪為畜生道。」
她居然要葉文惠發這麼惡毒的誓言。葉文惠笑了下,跪地毫不猶豫舉起右手,三指舉天發誓:「我葉文惠在母妃面前發此毒誓:得了母親親筆手書,一輩子不傷害七弟,否則活著受盡苦楚生不如死,死後必遭惡狗啃食骨肉,生生世世淪為畜生道。」
他輕許如此狠毒的誓言,不是因為真的會遵守,而是他壓根就不信什麼毒誓。若是賭咒發誓就能傷害一個人,那麼世間位高權重者早就被對手咒死了。
他不當真,但常氏卻當真了。她渾濁的眼死死盯著葉文惠,半晌才道:「拿紙筆。」
狂風呼嘯著颳起地上落葉在天空打著旋,冷雨滴滴答答寒徹骨髓,塢原的天晦暗得像要隨時塌下來一般。
剛入夜,葉文惠手持一盞羊角燈踏出瑤華宮大門,寒風冷雨颳起滿院子的蕭條,黑靴踏著濕滑的地面,一步步朝外面走去。
守衛見葉文惠撐傘持燈離去,忍不住好奇地轉身看著漆黑一片的瑤華宮。只見那裡面一絲光亮都沒有,風雨吹動大殿的門,「吱呀吱呀」晃動作響。
「門怎麼沒關。」守衛內心有些不滿那高高在上的親王,走過去想將殿門關上,抬眼瞟了一下殿內,頓時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結結巴巴喊道:「禍……禍……禍事了!」說完嚇得連滾帶爬邊跑邊報信,「統領,不好了!皇貴妃上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