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洲緩緩撐著身子又跪直了,神態恭順,仿佛方才沖葉政廷稍露獠牙的不是自己:「父皇是要將兒臣放逐嗎?」
葉政廷閉口不答。
父子倆從相認到如今十年過去了,所說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今夜多。葉長洲不是葉政廷最寵愛的孩兒,更不是葉政廷最看重的孩兒,甚至都談不上喜歡不喜歡。若不是這半年發生這麼多事,葉政廷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的十六皇子早已成年。
燈火下,葉政廷的正面隱在陰影里,蒼老而剛愎的面容若隱若現。
葉長洲見他不答,又恭敬地給葉政廷磕了個頭,算是把這些年的養育之恩了卻。抬起頭,葉長洲神色肅穆,道:「若父皇要放逐兒臣,不如把兒臣放去南疆吧。兒臣知道南疆是父皇心頭之患,兒臣已替父皇了卻北疆之禍,再讓兒臣替父皇鎮守南疆,以報答父皇的生養之恩。」
燈火搖曳,葉政廷不答。
葉長洲繼續道:「收流番失地,平東南反賊。有生之年,不競此志,兒臣絕不見父皇。」
這哪是葉政廷放逐他,分明在他心裡,也將葉政廷放逐了。
葉政廷微微直起身子,蒼老的眼眸盯著葉長洲清瘦的臉頰,目露精光:「你有此心,朕就成全你。」
此時,天色已微微發亮,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冷劍急匆匆進來站在門口大聲稟報:「陛下,五皇子已捉拿歸案,朝中與他結黨營私的罪臣皆已被控制,還請陛下發落。」
葉長洲聽得恍然:原來,葉政廷半夜到這裡來與自己徹夜長談,竟是在等待葉文惠被捉拿的消息。他,竟然這麼快就動手了。
葉長洲耳中聽得葉政廷悉悉索索站起來的聲音,只聽葉政廷朗聲道:「回宮!」
他這一走,只怕父子二人再難見面。葉長洲連忙喚道:「父皇留步,兒臣還有話說。」
葉政廷背手,停住了腳步,頭也沒回:「你還有何話可說?」
葉長洲朝他叩首:「兒臣此一去,只怕再難見父皇一面。兒臣願父皇龍體康健,萬歲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