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仲卿轉頭看著她,一雙深邃的眼睛似能看穿薛湘楠的心思,似笑非笑道:「湘楠你這麼說,我倒有個事情想與你商量。」
「何事?」薛湘楠也轉頭看著他,眸子裡雖蘊著笑意,笑容卻冷。
「關於鹽的事。」葉仲卿笑容里多了三分忍讓,「我希望,你我都能守口如瓶。」
薛湘楠還以為他會提什麼過分的要求,沒想到他竟然與自己想法一致。她眸中悲憫一閃而過,轉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車隊,聲音不自覺低沉:「這是自然。」
馬車越來越靠近益陽城,眾人皆沒了往日的閒適,有的憂心忡忡,有的喜憂參半,還有的興致勃勃期盼著親人重逢。唯有楊不易對一切都感到新鮮好奇,烈日炎炎頂著大太陽趕馬車,也不肯戴個帽子,曬得滿臉是汗,依舊好奇地東張西望。
南疆的天空湛藍如洗,雲彩稀少,大地熱浪滾滾,有些令人喘不過氣來。綠草被曬得枯黃,低垂著腦袋,無精打采。牛羊群懶洋洋地躲在樹蔭下,尋找一絲涼意。偶爾有一絲風吹過,卻帶著炎熱的氣息,愈發令人悶熱難耐。
流番洲有大大小小十幾座鹽場,益陽城外那片河灘上便集中了一部分。遠遠的就能看見鹽場高高的天車,巨大的天車下就是古老的鹽井。製鹽的工匠們喊著號子,身子前傾,推動大車提老滷水,然後在灶房巨大的鍋中慢慢熬製。
「你看,那便是鹽場。」薛凌雲指著遠處的天車道,「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帶你去看。」
「我也要去!」楊不易從後面的馬車探頭喊道。
「好,都去。」葉長洲擦了擦額頭汗大聲道。遠處的山巒被熱氣籠罩,顯得朦朧而神秘。近處的河流也變得溫熱,失去了清涼的感覺。深綠的河水裡泡著碩大的黑水牛,深深潛入水中,偶爾探出頭來,「噗呲」鼻中噴著水,嚇得人一激靈。
「童公子,你說那牛是野生的還是有人養的?怎生得那般嚇人?」楊不易駕著馬車望著河水。
馬車裡,童若謙倚窗而坐,雙眸緊閉,眉宇間愁雲籠罩。近鄉情更怯,自上次在煜王府一別,他與薛湘楠已經大半年沒見了。
自己當初說要功成名就,要學有所成救得殘軀,十里紅妝迎娶佳人。可是過去這麼久,自己也只是拿到了鬼醫門醫書,身體沒有康復,遑論功成名就。
與葉長洲在一起時,自己並不覺得是在蹉跎歲月,反而安慰葉長洲成大事當徐徐圖之。可是突然要見薛湘楠,童若謙卻害怕起來,害怕自己耽誤了太長時間,害怕薛湘楠等不了自己,害怕自己一直這樣一事無成,害怕老天不等到他做到承諾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