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若謙只是看著薛凌雲,沒有說話,默認了。
薛凌雲眼窩一熱,眼淚差點奪眶而出。連忙轉過身去背對著二人,心裡像是一萬根針同時攪動,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葉長洲冒著毒發身亡的危險追隨自己而去,他心裡該多恐懼、多害怕啊?
童若謙連忙道:「不過事後我們才知道,那並不是毒藥,而是一味大補之藥。珩親王誆騙他那是毒藥,他毫不猶豫就咽下去了。珩親王說,那毒每月發作一次,必須要珩親王的解藥才可以抑制毒發。殿下取蒼壁城後便將我接來,才告訴我他服下毒藥了。」童若謙苦笑一下道,「我也被珩親王騙了,一直按照那是毒藥的想法去查,卻發現殿下身體沒有絲毫異常,只是他胸口有血線隨著時間推移,往四周蔓延。」
薛凌雲聽得心痛,連忙扶著床邊,背對著他沉聲道:「所以那段時間,你說他體弱需要靜養,讓我夜間不要去打擾,便是怕我發現他胸口的異常?」
童若謙為難地看了一眼薛湘楠,生怕又說漏嘴,讓薛湘楠知道薛凌雲和葉長洲是那種關係,只怕姐弟倆今日都難以善了。連忙道:「其實是殿下過于謹慎了,除了我這醫者和楊不易,其他人如何能見得到那血線……不過殿下當時必須瞞著所有人,一旦讓跟著他的將士知道他被珩親王用毒牽制,將會人心惶惶。」
薛凌雲背對著童若謙和薛湘楠二人,明明高大如山的肩背在這一瞬間看上去那般佝僂疲憊,似隨時會崩塌坍毀。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扶著床柱,慢慢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出屋子,消失在門外。
薛湘楠和童若謙望著他的背影,兩人心裡都很不好受。「我去送送他。」童若謙低聲對薛湘楠說了一句,起身去追薛凌雲。
踏出門,只見薛凌雲站在院中背對著童若謙,一隻手扶著樹幹,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童若謙走過去,見薛凌雲臉色很不好,一雙深邃的眼睛似被黑暗吞噬的夜,扶著樹幹的手青筋暴起,隱忍著、壓抑著。
薛凌雲難以想像當時葉長洲是如何煎熬,自己每日只顧著軍務,偶爾抽出時間去看他,他都笑眯眯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自己怎麼那麼粗心,怎麼就沒有多問一句他身子如何?或許多問一句,當時他就會對自己說實話了,就不用獨自守著恐懼惶惶不可終日。
每日在毒發的恐懼中煎熬,卻怕軍心渙散誰也不敢說,他瘦弱的身軀怎麼藏得住那麼多的惶恐?若葉仲卿給的不是補藥,當真是要命的毒藥,以葉長洲的性子,只怕熬到毒發也不會向葉仲卿妥協。如果真是那樣,那他現在豈不是早已不在人世?
薛凌雲的心好痛,痛得他忍不住抓住胸口衣衫彎腰蹲下去,好半晌站不起來。童若謙走到他背後輕聲安慰道:「景純,莫難過了。殿下不告訴你,是不想再橫生枝節。當時你和殿下剛剛奪得蒼壁城的控制權,那樣嚴峻的情況下一旦軍心不穩,或許又是許多心血付之東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