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己脫離出爭皇位的角色,葉仲卿冷靜得可怕,思緒從未如此清晰。他站起來指著左思勤,厲聲斥責道:「就算那封信是真的,那陛下如何處置太子和皇后?我就不信他會廢太子!而且現在太子和皇后已經將掌控京城所有的兵力,他要逼宮上位,你們這群手無寸鐵的老傢伙能怎麼辦?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太子放棄皇位嗎?!若皇帝真這般睿智,為何想不到太子和皇后會挾天子以令天下?」
左思勤並不惱怒,用手捋了捋鬍鬚,笑道:「殿下稍安勿躁,老夫就知道你會有此一問。太子和皇后如何處置,陛下另有安排,這一點殿下無需過問。」左思勤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枚塊呈正方體的玉質信物,雙手捧在手心遞給葉仲卿,「這是御令天符,乃大盛開國之初由陛下親自設計並製作,關鍵時刻,持這方天符之人可直接越過統兵的將領,調動軍隊。」
葉仲卿轉身,驚詫地盯著那方天符,只見天符表面刻有精細的龍紋圖案,龍頭栩栩如生,龍身蜿蜒盤旋,龍鱗清晰可見。建國時葉仲卿聽葉政廷提過御令天符的事,還以為是他酒後和大臣們的一句戲言,沒想到他真的這樣做了。
看著那能調動天下兵馬的天符,葉仲卿只覺腦子嗡嗡作響,愕然看著左思勤。
左思勤神情無比凝重,仿佛手心的不只是天符,而是整個大盛江山:「陛下睿智之處就在這裡,於陛下而言,個人生死與大盛基業相比,不足道哉。他捨棄自身,所以輔國大臣不會受太子和皇后的威脅。經我們商量,支持你和十六殿下的人各有一半,我等皆感難以決斷。」他一雙蒼老的眼眸中閃爍著少有的光芒,「殿下,你是否有意繼承大統,承社稷之重?」
葉仲卿愕然看著眼前的老人,心中百轉千結,臉上神情忽而歡喜,忽而憂慮,在短短片刻之間,竟是疑、喜、憂、悲各種情緒轉換。
隨後,他苦笑了一聲,以手支額,將臉埋在陰影里,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無奈和悲愴:「我該怎麼選?我能怎麼選?」
屋外雪花紛飛,悄然間已將石徑裝點成一片銀白。葉仲卿頹然一笑,抬起頭來看著左思勤,明明才四十來歲,眼神中的滄桑卻如百歲之人:「若是在數月之前,我定會毫不猶豫地接過這江山之重。可如今……」
他再次陷入沉默,整個房間只餘下炭火噼啪作響和雪花落地的聲音。
許久,葉仲卿才緩緩抬起頭:「不論你所說之事是真還是假,我都決定退讓一步,支持十六弟繼承大統。」
左思勤聽後,竟沒有絲毫驚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微笑道:「殿下可否告知老夫,你因何退讓?」
葉仲卿苦笑了一聲,釋然道:「或許……就是為了那句可笑的承諾吧。」
「什麼承諾?」左思勤盯著他的臉,「你和十六殿下之間有過什麼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