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將所有燈關閉,電動窗簾緩緩合攏,隔絕了落地窗外點點燈光,整個套房陷入一邊昏暗。
阮羨躺在床上,用柔軟的被子蓋住了腦袋。
深夜的酒店萬籟俱寂,任何一點點動靜都能在夜裡被無限放大。
他在床上翻身時窸窸窣窣的聲音都清晰傳入了耳朵里,他甚至聽見了季雨眠細微的呼吸聲。
他知道季雨眠就在不遠處坐著,同處一個空間的緊張感讓阮羨心跳陡然加快,可他聽著季雨眠的呼吸聲,長期焦灼的心竟然一點點陷入了平靜。
他慢慢的睡了過去,夢裡的場景變化萬千。
白色的帶血長裙,書房裡檯燈下扭曲的字跡,別墅里破碎的花瓶,伴隨著男人的怒吼聲與女人歇斯底里的質問聲,他的脖頸被一雙細長的手掐著,輕柔的吻落在臉上,帶著潮濕的鹹淡氣息。
他知道,那是愧疚的眼淚。
這些年來,他反覆做著這些夢,幾乎已經學會了與這些夢和平共處,可即使再怎麼學著去習慣嗎,這些夢都如同怪獸的爪牙將他層層包裹。
他能感受到身體正隨著不安輕輕抖動著。
可突然,黑暗裡出現了一雙漆黑的眼睛,眼型狹長而又凌厲,似乎站在床頭正沉沉的盯著他。
那眼神穿透性極強,似乎要透過他的骨血直看到他的心裡去。
他能感受到那人彎下了腰,冷冽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根處。
阮羨愈發不安的抖動著,可他卻像鬼壓床似的無法醒來,只能被那人壓迫性十足的氣息給籠罩住。
他奮力掙扎,努力想逃脫這種被人擒住脖頸的危險感,可突然,他模糊的意識里,感覺臉頰好像輕輕被碰了下。
那人直起了身,先前凌厲的視線陡然變得粘稠,再細看,那墨色的瞳孔上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
阮羨太清楚那是什麼眼神了,那是傷心的眼神,他曾經見過。
可他卻再也沒有像此刻這樣感受到傷心其實可以化為實質。
那人站在朦朧的黑夜裡,卻好似站在世界上最冷的風口,任狂風呼嘯的吹著他單薄的心臟,那麼的踽踽獨行,而又孤立無援。
阮羨的心臟一陣收緊,他想抬手摸一摸那人的臉,可身體卻根本不受控制,而他的意識陡然被卷到另一種黑暗當中。
......
雪白到冰冷的牆壁上有些黑色的腳印,空氣中漂浮著消毒水的氣味。
狹窄的衛生間裡,十七歲的少年對著鏡子,五官柔和而又精緻,聲音有些孱弱,「小阮,我今天不能再出來陪你了,爺爺今天要來探視我們,我再出來的話爺爺會傷心的。」
鏡子裡的少年卻陡然變了臉色,柔和的五官染上厲色,「所以你就要這樣丟下我嗎!?為了爺爺?為了母親?你丟下過我多少次?!」
少年的臉卻又突然變得怯弱,連皺眉時,臉上都是討好的神色,他畏畏縮縮道:「可是我不想再讓大家傷心了,我...我已經失去了媽媽,我不想再失去爺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