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這花離開了樹就不香了?」穆婉秋扭頭認真地問劉師傅,「師傅,我用這法子學調香不行,是不是?」見她不語,又問,「我怎麼樣才能學會聞香氣,師傅,您能不能教教我?」
一言不發,劉師傅起身端了簸箕往屋裡走。
林嫂手裡正拿著枚寸長的檀香,冷不丁簸箕就被端走了,她呆愣地看看手裡的香料,又看看劉師傅的背影,好一會兒,猛地把香料一扔,扭頭對穆婉秋大聲說,「…考三級調香師也不是多難,左右咱坊里活也不多,你就好好學,哪怕考不上,只要在香行會裡掛了名,我就給你長五十文工錢!」
第四十八章 夜讀(上)
考三級調香師不僅要求會炮製香料,還要能一次辨出至少五十種香氣的合香,沒經過系統地訓練一般人很難通過,可朔陽與別處不同,這兒的調香師大都出身調香世家,手裡有祖傳的秘方,即便沒品級,她們也都能炮製或制出一兩種好香、好香料來,也因此,怕打擊了這些調香師的積極性,朔陽香行會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參加三級考試的調香師,只要能拿出一兩手絕活並得到香行會評委一致認可,哪怕聞香通不過,也能在香行會裡給掛個名。
而且,一旦在香行會裡有名了,調香師的身價立即就會倍增,有手藝好的,工錢往往比剛考過的三級調香師還高;林記的劉師傅就是一例,她考過三級以前,因為會製作觀音香這一手絕活,在林記的工錢就相當高。
也因此,明知考不過還肯花銀子報名,讓香行會每年都掙得缽滿盆滿的,許多調香師就是為了讓自家的秘方在香行會裡掛上名以提高自己的身價,好有被推薦去別處發展的機會。
剛涉足這一行的穆婉秋卻是不知道這些,聽著林嫂語氣有些反常,她下意識地看向劉師傅,感覺那背影顫了顫,她心一動,猛扭了頭,正對上林嫂深思的目光,忙咧嘴沒心沒肺地一笑,「…謝謝東家,我一定好好學。」又認真地說,「…可惜,這花一旦被離了樹味道就沒了,我怎麼才能把香味留住,天天練習啊?」又道,「聽說考三級要能聞出五十多種香味才行,我到現在還一種也聞不出呢…」她真誠地看著林嫂,「東家,您有什麼好法子嗎?」
見過笨人,就沒見過這麼笨的!
見穆婉秋竟蠢笨地把她的話當了真,聽了這愚不可及的問話,林嫂很無語,她扭頭鑽進了自己的屋。
聽到門碰的一聲被關上,穆婉秋長出了一口氣,她欣慰地笑了笑,彎腰撿起林嫂剛扔的檀香,轉身回了自己的屋。
貼著門聽院裡沒了動靜,劉師傅悄悄推開門,朝穆婉秋的背影望了望,嘴角掠過一抹輕蔑,隱隱地帶著股狠勁。
…
不知有意無意,明明林家的空屋很多,穆婉秋卻被安排在後院最末端一個低矮的耳房裡,離料房遠遠地,別說偷看偷學,站在自成一體的小院裡,她連前院的香味都聞不到。
幹完活回到屋裡,穆婉秋將門緊緊地插好,反身倚著門,她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林家的活不累,卻累心,林嫂看似厚道,卻好似處處在挑撥她和劉師傅,她一個干粗活的雜工,按說和劉師傅井水不犯河水,可劉師傅那陰陽怪氣的眼神,卻讓她的心時時刻刻地提著,為這一口飽飯,她是真不容易,每日裡可謂是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