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沉默,高腳鳥雀站在校園後山的溪流邊用喙啄洗著羽毛,一下一下,輕柔緩怡。
“凱因,跟我出來下。”奧菲莉亞見狀,對著凱因說。
凱因沒立刻動作,而是去看謝朗。在他點頭之後,才漠然地垂首插兜走了出去。他將這空白的,冰冷的,唯有一窗月色可貪的屋子,留給了對話的一老一少。
謝朗像是一夜成長,又好似被塑料或濃霧遮擋了好些年的冰山全貌終於展露。在當了20年零精神力的廢物之後,他現在擁有的敏銳度堪稱一絕。僅僅是略微一思索,他就稍微猜出了這些天發生的事大概的脈絡。
“49區是特別安排給我的?”他坐在窗前的白色靠椅上,看著塞克望向窗外的身影,說。
塞克沒有否認。
“試煉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們有所預料的?”謝朗步步緊逼。
塞克負手而立,“如果你指的是最後出現的那個人的話,是的。”
謝朗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麼潔白乾淨,卻像是流淌著污血。最讓他感到有些恐慌的是,他對此毫無愧疚。
“我殺了他。”他說。
“他要殺你。” 塞克終於轉頭和謝朗再次對視,“如果我告訴你,是我讓他來殺你的呢。”
謝朗終於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整個人臉上的神情就明晃晃地寫著:你他媽腦子沒問題吧?
塞克空空捋了把鬍鬚,事實上只有那微小的一撮。他眼尾的笑紋都濃重,和那些坐在河邊下棋於公園蹣跚散步的老人無差。可謝朗知道了,這個人絕對和他們不同。
塞克假意清了清嗓子:“我和你祖父是故交。”
謝朗當然知道這個事。他明白塞克院長如果以這句話作開頭,那麼他接下來想講的東西絕不會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塞克精明的眼悠哉地盯著他,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從來都沒有精神力嗎?”
謝朗張握了下拳,搖了搖頭。
“謝·奧休斯。”塞克語意深深,直直看進謝朗那片黑海,“回家問問你的父親,他會告訴你答案。”
“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現在發生在你身體和腦海中的變化。這是我和你祖父的主意。”塞克嘆了口氣,“謝,你註定不平凡。”
難道我就不能自己做出選擇嗎?謝朗心中沒有絲毫成為“命運之子”或者什麼主角的快樂欣喜,只有出離的不解,些許憤怒和無力。塞克說父親會告訴他答案。難道是父親封印了他?現在的變化,是祖父的決定?他們從來都在選擇他的人生,而沒有問一句,他願不願意。
謝朗藏在桌下的手攥緊了拳頭。
結婚也是,任何都是。
他是他們所謂命運里的傀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