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裹着肉香往上飘,果木炭噼啪轻响。
外边天冷,坐在桌边都觉得幸福。
“先吃,填饱肚子再聊。”庄满田热情招呼,他夹了一块羊肉,往滚烫的汤水里烫。
肉片一下锅就从红色,肉眼可见变粉,再打个卷就熟了。
庄满田筷子一提,肉上挂着清亮的汤汁,往麻酱里一裹,香气便挡不住地扩开。
他笑得像是胖佛,可半点不提,饭下肚,就吃人嘴短了。
热气腾腾吃得脸都上红。
万山晴确实觉得好吃,真没愧对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比她吃过的所有铜锅涮肉都好吃。
吃得有七八分饱了,下筷子的速度都慢下来,庄满田就忍不住提了话头。
“昨晚还真没看出来,万同志真人不露相啊。”
万山晴从滚翻的汤水里夹一筷子烫卷的嫩牛肉,专注吃肉,“我就是沾了老师的光,也是老师教得好。”
“谦虚了啊!”
“王工,你自己来评评理。”
王秀英:“……”她看了一眼万山晴,怎么之前没发现有点欠揍的气息?还往她身上推,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想问山晴刚刚说纯净钢的时候提到的疲劳强度?”
万山晴:?
庄满田马上笑开:“还是你懂我,这可是我们现在最看重的,最能体现技术进步的参数。”
“山晴啊,你仔细回想回想?”
“哪本书里看到过这个?纯净钢的夹杂物少、细、分散,疲劳强度肯定会大幅度提高,有没有提到相关参数?”
“比如,比老钢疲劳强度提高多少mpa?”
“车体寿命方面的提高肯定也不小,类似的信息都行。”
提起这个,满桌子人,尤其是庄满田那边的,目光紧张地看向万山晴。
万山晴:!!!
挖坑了啊!
急急急急急。
她去哪里找那些资料?去哪里找对应技术的位置?
她喝了口冰凉凉的茶水,鸿门宴啊,钱难赚,饭难吃,脑子飞转,都要转出火星子了,也没想到具体哪本书。
“确实记不太清了。”万山晴摇摇头,顶着对面急切欲出的目光,“我最开始是看老师给的技术教材,后来参加到高碳钢的项目里,看了太多外文期刊资料了,您也知道,那些翻译起来就不容易。”
死脑子,快转!
万山晴感觉脑子被逼到一定程度,竟然还能榨出潜力,好像装了个倒吸的龙卷风筒,吸垃圾一样疯卷吸出她都遗忘的记忆。
“这么久,确实只记得一点有逻辑的技术内容了,您实在想知道,我还能再讲一点,更具体的,只能您自己去找了。”万山晴推锅。
这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提到一星半点的书,显然没有万山晴这个人形点读机来得有吸引力。
“吃点肉,”庄满田捞了一大勺肉到万山晴碗里,“不急,咱慢慢说。”
万山晴确实很需要这么口肉,先夹了两筷子,磨洋工似的烫着,“我想一下,想想怎么说,组织一下语言。”
“慢慢想,咱不赶趟儿。”想仔细点,庄满田实在是很期待,他们现在的材料结构,还能有多大的提升,又能做到什么程度?上限究竟在哪里?
别看纯净钢现在还是没影的事,看着好像天堑,但是这里先突破一点,那里再突破一点,一条链上就剩下它,再就有理由申请大资金,调集大资源,把它拿下!
万山晴脑海里是有模糊概念的。
她毕竟一直关注业内焊接技术发展。
比普通人、或者普通军迷知道的,还是稍微深一点。
却又不能说是全然了解。
这种不上不下的夹生状态,不利于她学习掌握技术,却非常适合这种场合。
那让人心驰神往的东西,好像隔着一层薄
纱,影影绰绰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随着万山晴只言片语被勾勒出来,呈现在眼前。
庄满田觉得心跳都和锅内汤水一样沸滚,二三成是因为万山晴说的内容,七八成是因为薄纱后若隐若现的钢铁拳头。
万山晴努力榨脑子,绞尽脑汁也只有一点点。
庄满田等人却感觉真的好像跃然而出。
在沸滚的汤水咕噜声中,都能依稀辨认出变粗的呼吸。
万山晴:?
诧异于这样的反应,总不会是这个时代的人淳朴到不会画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