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辄容积1000m、2000m、5000m的球罐中,这相当于每道焊缝里,都锁着万吨级的危险。
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跳。
面色郑重。
常松军等人都觉得任务艰巨,从前但凡这种情况,都有王秀英当仁不让在前顶着,现在真落到自己肩上,真的感觉担子不轻,呼吸都有些发沉。
这意味着,他们此行,不仅要将陌生的技术学好,还必须学到登峰造极。
否则哪怕x光拍出一个极小的气孔,都是没法投入使用的废品。
看完整套装备中,一行人周身气氛都沉凝了许多。
罗建设更是在心里暗中骂骂咧咧,怎么就把王秀英调走了呢,国安是大,但这进口设备,也关乎大笔外汇,关乎国家乙烯,关乎他们厂子生死啊!
心底吐槽归吐槽。
但他脸上却是另一副面孔,给大家鼓气,信心满满地振奋士气。
捧常工、夸秦工。
万山晴他也不放过,他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种大片曲面焊接,是王工的拿手好戏吧?”
“山晴你可是尽得王工真传,我之前看了,连双人同步焊你都能跟上王工节奏了,可不得了!”
“就你这底子,你这聪明劲儿,还怕学不好?”
真要是年轻人,被单位大领导这样“赏识”,怕不是要胸腔一荡,头脑一热,立马就豪情万丈了。
万山晴笑笑。
她也确实生出些挑战欲、征服欲,却是说:“我还真看了些老师的曲面焊接笔记。”
罗建设嘴一瘸,下意识的思想工作都岔了下,很快又精神一振。
看向万山晴的眼神手电筒一样亮起来,好像挖矿者看到了金矿。
万山晴却不再多说,转头与一名燕山石化的职工交流起来。
罗建设心里跟有蚂蚁爬似的,看着万山晴,就好像透过她看到了王工,也不知道是不是睹物思人,呸,睹人思人、爱屋及乌。
但即便心里不安,但是也不能问出口。
总不能真把这样的难题和希望,都寄托在年轻人身上。
罗建设心里纠结了,技术人员都相互讨论起来的,进行细致、深入的交流,他则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周书记说些客套话。
这一纠结,就纠结到了晚上。
燕化这边准备了一桌席面,为他们送行。
等潭锅学成归来,引进成功,以后就是他们的上游行业,有力支柱了。
在席面上,燕山石化自己的焊工,感慨道:“高压容器、厚壁焊接、窄间隙埋弧焊、裂解气罐,德国现在全球第一。”他双手举杯,“有机会出国学这么先进的技术,真是很难得,咱们几位潭锅的同志可得加把劲,一定学成归来。”
他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
头仰起,屋顶灯光照,照出眼角一点晶莹的泪光。
“朱兄弟你放心。”
“我们这花了大价钱买的。”
……
罗建设也不会让话掉地上,接在大家后面,更是笑着说了一箩筐漂亮话。
周飞英拍了拍朱工的肩膀,又回头表情有些微歉,补充道:“也不是老朱不放心你们,主要是我们和那边公司有过接触,他们愿意卖设备,但很不愿意卖核心工艺。”
他们单位也是吃过亏的。
她提醒道:“虽然现在中德关系友好,我们大量技术引进,德国国家也鼓励出口设备。”
这说的确实是现在实情。
前面既然都说了虽然,她后面的转折如期而至,“但是军工、重大行业的核心工艺,还是要求严格保密。咱们这乙烯设备,其实也有点擦边鼓。”
刚好形成了冲突。
——我们关系是友好,我愿意卖整机、卖设备、卖生产线,但是也不能真的什么都卖吧?
真正核心重要的东西,谁也不傻。
周飞英又说了些当初他们燕山石化这套设备引进的细节,尤其是用海运过来,到本土后。
真是字字句句藏着斗争、咽着委屈,低人一头的滋味,不好受啊。
周飞英说完也是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真的是对潭锅此行,报以极大的期待。
盼着他们学成归来、建设祖国。
让乙烯设备从此摆脱依赖,摆脱制裁。
翌日。
她亲自送潭锅此行的队伍到首都机场。
一进来,就能明显看出来,候机处有许多类似的,身着“统一服装”的外出团队,他们或是出国考察,或是采购设备,或是学习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