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開門見山:「朕已看過你彈劾元邈的奏狀,方才詢問了他當時的情況,說你打了他。」
穆椋尚不知元邈對於此事只打了太極,而皇上只是詐他。
他不打自招:「元御史先出言不遜,奴為維護尊嚴,才對他實施鞭打。」
「維護尊嚴?」皇上諷刺:「朕聽說是為了女子爭風吃醋?」
「您怎知.....」穆椋驚訝不已,遮在方帽下方的頭皮冒了汗。
皇上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師父鄭守仁說的。」
穆椋錯愕,不解師父為何在這裡坑了他一把。
他伏身於地,忙呼一聲,「聖人饒命。」
這聲饒命沒有換來天子的半分仁慈,近期服用過量丹藥,促使他情緒越發難以自控,愈見極端。
他的手探向身後的四腳圓桌,卻抓了個空,轉頭發現桌上空空如也,曾經擺放在那裡的瓷瓶竟被人撤走。
環視四周,發現屋內那些他可以抓起並投擲的器物,全都不在這間殿內。
唯獨前面有個燒著薰香的三足銅爐,約有半人高度,他盛怒之下推了銅爐一把。
銅爐底座較穩,沒有赫然倒塌,但仍搖晃出不少爐灰,鑽入穆椋的衣襟。
滾燙的香灰順著領口,貼著他的後背奔流而下,灼燒的疼痛感籠罩全身。
他一時比較不出是淨身時更痛,還是香灰灼燒時更痛。渾身縈繞緩神的香氣,但他身上的疼痛卻沒有半分舒緩。
即便如此,他仍不能立刻起身揚走香灰,只能緊咬著牙,默默忍耐疼痛,半晌後似乎能聞見背部的焦味。
皇上仍是不解氣,狠踢穆椋一腳,「好你個穆少監。身體殘缺還不忘找女人。怕不是平日裡對宮裡的妃嬪婢女也存著旖思?」
穆椋隨即否認:「皇上饒命,沒這回事。那日奴與元御史所爭搶的女子,是奴入宮前的戀人。」
皇上又踹一腳,譏誚道:「戀人?賤籍也敢肖想裴相的侄女?」
這麼一說,穆椋恍然大悟。難怪他費盡心機讓裴家人誤會他和鈴蘭有私情,裴相知道後,不做調查便將他打發出去。
裴家的人好心提醒他,鈴蘭是士籍。他還在想,都淪為丫鬟了,以士籍標榜還有什麼用?
無父無母的士籍女子,活在大唐還不如賤籍,饒是霍王爺的女兒,沒有父族撐腰,為李益所辜負,最後鬧得花落人亡?
想不到鈴蘭父族尚在,便是鼎鼎大名的裴相。他明白為何自己招惹了相府的丫鬟,會落得如此悲慘境地。
穆椋想得正起勁,身上忽地又襲上了辛辣疼痛。
微抬眼皮,瞧見皇上不知何時手中握起一條長鞭,狠狠抽在他身上。
一鞭子下去,原本烤焦的皮肉,霎時間皮開肉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