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若是鈴蘭說,他還覺得情有可原。但一貫眼中只有升官發財四字的刺史,會突然間這等有同理心?
他不相信。
刺史見他沉默,又開口提議:「不如釋放了趙憺忘,將他驅逐出越州,這樣以後他也不能危害越州的居民。而管轄的區域少些事端,對你我升遷也有好處。」
元邈深深呼出一口氣,盯著刺史打量。
開始督促他嚴厲偵辦此案的是刺史,現在打退堂鼓的亦是刺史,一夕之間態度大變,實在有點可疑。
說起來,今日刺史的腰間掛了個新的白玉掛飾,刻著玄妙的花紋,看著並非越州的圖案,倒有點北地特色。
元邈說道:「刺史新添的白玉掛飾真是精緻。我記得刺史原來只喜歡戴劍南道楊家的白玉雕刻配飾。」
聽到這話,刺史額角滲出一點點汗珠。
元邈忽而湊近,握起那塊掛墜,邊打量邊說道:「倒有點像范陽郡的手藝。」
他盯著刺史,冰刀般眼神仿佛能刺穿骨髓,「范陽那邊世家可真不少,范陽盧氏。」
「還有.........涿郡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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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繃帶之下
元邈與刺史只點到為止,苦於沒有確鑿證據,沒有當場撕破臉。
但以他事必較真的性子,一旦認定某事有疑點,基本不會放棄調查事物真相。
於是他離開刺史府後,便只身前往越州的庫房。
庫房裡除了些帳本外,還收納著近些年的戶籍變更,住宅安置等等內容。
州官們往往處理州內政策安排時,會調閱這些記錄,考量歷年的人口情況,對他們即將推行的政策進行調整。
所以元邈進入庫房時,並未有人覺得古怪,當日便理所應當地走了進去。
越州並非人口數目低的小州,近年江南地區人口數量激增,州志數目龐大,這位刺史又在越州做了十年都不曾挪窩。
元邈若從頭開始查起來,哪怕不眠不休住在庫房,直到下個月獻寶日,他都不一定能查明真相。
於是,他先從起疑的地方查起——如夢寺對面的廉租屋以及援金。
他略微翻了幾頁,果然是不得了。
來自涿郡的畫師趙憺忘,父母兩欄皆不詳,卻被批准租用了廉價租住的屋企。
在唐代能做到高位的官員通常都是士族出身,刺史身為士族豈會不知涿郡的趙氏,但批准趙憺忘入住的人卻是刺史。
倒是翻到樓下的陳瞎子的批准記錄,可疑程度不算多。
陳瞎子父母雙亡,在越州踽踽獨行,倒是符合條件,刺史批准陳瞎子的廉租屋倒也沒什麼。
只是,他想不通陳瞎子裝作殘的理由,難道是為了避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