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奄奄一息地趴在武元衡旁邊,絕望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鈴蘭從史書上看到過文字,那時她對此還未有什麼實感,如今親眼見證現場,她只覺得觸目驚心。
滿地血腥的氣味撲鼻而來,而古代的街道往往帶有一種獨特的腐爛味道,噁心的混合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引得鈴蘭胃中泛酸。
白居易從旁回憶著,說道:那賊人先是放出三道冷箭冷箭,擊中武公以及他的馬匹,隨後支援的賊人圍起受傷的武公,生生割下他的頭顱。」
「但他們的目的只是武公,在場其他人並無大礙,除了仗義相助的古晏廷,身前挨了那賊人一刀。如今似乎昏迷不醒。」
鈴蘭走向古晏廷,瞧見他靠在牆邊,胸前藏青色官袍已被殷紅的血液浸透。
他雙唇發白,眼神迷離,意識已然模糊,嘴裡嘟囔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漸次微弱。
鈴蘭有些忐忑地走向古晏廷,蹲了下去,在他耳邊說道:「我幫你看看傷情。」
手腕間處忽而傳來冰冷觸感,鈴蘭低頭瞧見一隻手握住了她,古晏廷用力抓住鈴蘭的手。
鈴蘭詫異,想不通古晏廷要做什麼。
那隻青白玉色的手掌,仿佛竭盡全力地,在她的手腕處一下一下地敲著熟悉的節奏。
安寧司的暗號。
但那暗號所傳遞的不是任何需要上報的消息。
他敲在她手腕上面的是——
「心悅君兮君不知」
古晏廷的意中人是誰,鈴蘭到現在豈會看不出。
當初在嶺南時,古晏廷數次與她提出婚事,她仍心存一絲僥倖,覺得古晏廷只是出於好意,悉心照顧她和停兒。
這會兒古晏廷直白地敲出那句話,她已經沒辦法再迴避了。
鈴蘭愣了片刻,輕輕嘆息一聲,只道:「我知曉了。」
古晏廷含笑著望向鈴蘭,隨後安詳合上雙目,並未等著讓她回應,似乎他認定自己將死,要將心意托出,才能不留遺憾。
鈴蘭喊了幾聲「晏廷」,仍不見他清醒,號脈後發覺他身上中了毒,大抵是砍傷他的刀上淬了毒,才令他昏迷不醒。
這毒並非無解,她不是第一次見。在山南道時她見過這毒,它導致元邈胳膊上那處傷口難以癒合。
她記得元邈後來配製出了解藥,這段日子手臂已經無礙。
鈴蘭將古晏廷在自己腿上放平,從袖邊取出一顆延緩毒性的藥丸,塞入古晏廷口中。
這毒性沒有這麼快發作,等古晏廷甦醒後,兩人有的是時間尷尬。
援兵未到,信使先至,那信使向鈴蘭等人傳來消息,說裴度並無性命之憂,但元邈卻忽而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