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不想丫鬟們為難,便說道:「算了,依你的意思打扮吧。」
聞鶯替她挽起高聳入雲的百合髻,換上挑桃紅色交領襦裙,臂彎掛了條玄色長披帛。
鈴蘭望向銅鏡中的自己,貼著精緻的花鈿,粉面桃腮,比她初入元家時還顯得嬌俏玲瓏。
門外傳來敲門聲,過來催促她的管事婆子進來,那婆子姓張,大家都喚她作張姑姑。
張姑姑站在鈴蘭身前,打量一眼她的臉上的妝容,對梳頭的聞鶯正顏厲言:「這妝是哪哪都不對。你這個年紀經驗尚不足,到底是怎麼選為領班的?」
但張姑姑沒提出如何改進妝容,聞鶯垂頭,無奈道:「我知道了,馬上幫夫人重新梳理。」
「那你可要快點了。」張姑姑又道:「等下我得把裴娘子領到南院的置物間挑出行的衣裳,可別遲到了,我可沒法子替你兜底。」
鈴蘭細品張姑姑的話,倒是有心打壓聞鶯,不免仗義插言:「我瞧著聞鶯的手藝不錯,甚是合我心意,不必再改了。」
張姑姑還想說什麼,但見鈴蘭的眼神並不打算繼續這話題。
「聞鶯,你可認得置物間的路?」鈴蘭道。
聞鶯搖了搖頭,旁邊張姑姑笑道:「聞鶯是新人,哪裡認得路。還是老身親送您過去。」
「不用。」鈴蘭拽著聞鶯的手,說道:「等會問問外面的拾芳,她元和四年就在府上。府上應該沒有誰比她更了解這裡,等會兒我們跟著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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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到了置物間門口,左顧右盼沒瞧見元邈。
沒多久,觀壺快步而來,對她解釋說:「門下省那邊傳來線報,主子正在會客廳與幾名要臣議事,暫時抽不開身。」
聽到這話的鈴蘭,鬆了一口氣,他們兩人前夜發生不快,她今下不大敢見他,「你且告訴他不必著急,我自己進去挑就行。」
鈴蘭目送觀壺離去,轉身打開門。
整間屋子綾羅珠翠,門口處掛著紋樣各異的蜀錦,大致有百匹。
鈴蘭忽而想起來元邈扮作西域游商時,曾說過他找錢塵錦定過百套蜀錦。後來元邈身份敗露,她只當這是信口胡謅,沒料到他不光買下布匹,還搬到長安的家中。
她撫摸著面前的蜀錦,觸感輕柔,宛若雲霧。
屋內有一面等身長鏡,拾芳抱起一塊蜀錦,與聞鶯兩人各拿左右兩側,放到鈴蘭身前比對。
聞鶯看著鏡中的鈴蘭,忽而脫口一句:「美人如花隔雲端1。」
本該是句讚美的話,可鈴蘭聽進去卻別有一番滋味。她對近前的生活,總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真怕元和十年過去後,一切如同鏡花水月,亦或是雲中蜃景。
銅鏡角落處正對著門口,顯示出元邈的身形,絳紫圓領袍衫,袖口處繡有野鶴。
元邈這時向她靠近,命令兩名婢女把那塊蜀錦拿走,從旁邊拿了一塊底色為紫的布料,責成婢女將那塊布料包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