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陽話未說完,梁喑便把電話掛了。
病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發出一聲很低的呻吟,接著把眼睛睜開了。
一雙異瞳玻璃珠子似的動了動。
梁喑俯身摸摸他的臉,不自覺放輕了聲音,完全看不出剛剛才罵過人。
「醒了嗎?」
沈棲眨了眨眼,勉強看清了深處的環境,粉牆白簾,上次住過的醫院。
一雙溫熱的手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撫摸,這隻手的主人不似以往那樣優雅英俊,白襯衣褶皺,一向整齊的頭髮散落額前,鏡片後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一看就熬了很久。
沈棲微微閉了下眼又睜開,雙眸無神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那隻手的動作一下子停了,接著又輕聲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沈棲還未徹底找回意識,看著梁喑一張一合的嘴唇有些茫然。
他說什麼?好安靜,是夢嗎?
沈棲動了一下,肩膀立刻傳來劇烈的疼痛。
「不要動,你肩膀還有傷。」梁喑輕輕壓住他的肩頭。
第65章 棲棲遑遑(五)
沈棲恍惚地看著梁喑張合的唇,耳里很靜,一丁點聲音都沒有。
他努力地試圖將耳朵里每一根神經都打開,卻還是只能看到他焦急的神色。
他抬起手去揉耳朵,卻先帶動了肩上的傷口,鑽心的疼讓他瞬間清醒。
梁喑握住他的手,輕聲說:「別動,你要什麼?」
慌亂瞬間席捲全身,衝散了得救後的慶幸與囚禁後的恐懼。
沈棲臉色慘白,愣住了。
「哪兒疼?頭疼?傷口是不是很疼?」
沈棲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了,眼淚無法控制的盈滿眼睛。
梁喑將他慢慢扶起來,在背後墊了一個枕頭,「餓不餓?我讓紅蕊準備了你喜歡吃的粥,吃一點好嗎?」
沈棲看著他端過來的粥碗,一點反應也給不出來。
梁喑坐在病床前,舀了一勺粥吹涼了放在他唇邊:「這是何阿姨給你做的,你剛醒,胃可能會不舒服,慢點兒吃。」
沈棲盯著梁喑張合的唇,努力想聽清他在說什麼。
他從來不知道世界能安靜成這樣,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醒,這是夢。
這一定是夢。
勺子遞到唇邊,沈棲倏地睜開眼,怔怔地看了一會,緩緩張口。
溫熱的粥吃進嘴裡味同嚼蠟,沈棲機械性地往肚子裡咽。
頭疼得幾乎要裂開,他攥著床單強行壓下想要尖叫嘶吼摔東西的煩躁與疲憊,不斷地告誡自己要冷靜,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