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聽不見,只是……
眼淚無法自控地蔓延,他別過頭,抬手擦了一下。
梁喑放下粥,右手在他眼尾抹去濕痕:「不想吃了?那休息一會待會再吃,沒事了,沒事了寶寶。」
沈棲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惶亂不安地想躲起來,想找個龜殼找個洞穴把自己埋進去。
他聽不見了,以後他是不是再也聽不見梁喑的聲音了?
聽不見他笑著逗他、壓著耳朵哄他也聽不見他漫不經心的戲弄招惹了。
梁喑看他雙眸無神,異色瞳眸像是蒙了塵,失去了原本亮晶晶的漂亮神采。
他木然又呆滯地躺在床上,像是被人抽去靈魂的木偶,對外界的反應很遲鈍。
梁喑在他額頭摸了摸,燒退了一些但還是很燙,「是不是還難受?你燒得很高,沒有那麼快退,明天就好了。」
沈棲慢了半拍地回過頭,微微垂眼說:「梁先生,我挺好的,我想睡一會。」
梁喑知道自己做什麼都沒辦法彌補他的遺憾與失落,只能摸摸他的臉說:「好,睡吧。」
沈棲閉上眼睛,不斷地回想,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聽不見的,卻先想到了男人陰冷的眼與冰冷邪惡的話語。
他打了個寒噤,將自己蜷縮起來。
梁喑坐在病床邊,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抽疼得厲害。
沈棲的反應和他想像中差別很大,他以為會哭、會埋怨,至少會說點什麼,可現在這個安靜的樣子完全超出了他的預知。
他是嚇壞了,還是不肯原諒自己,還是最後一種可能。
梁喑怕他受得刺激太大開始封閉自己,這一條是最嚴重的,他寧可沈棲生氣朝他發火,拿刀子捅他兩下也好。
他接受過心理疏導,還曾因為綁架留下過怕疼的陰影,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梁喑給紅蕊發了條消息:讓蘇醫生來一趟,沈棲的反應不太對勁。
沈棲微微合眼,靜靜地看著醫院的牆壁。
七年前他聽不見父母的關心,七年之後,他又再次聽不見梁喑的聲音。
沈棲睜開眼,說:「我想吃樓下的泡芙,你能不能幫我買?」
梁喑抬起頭,「現在吃麼?」
沈棲端出一個笑,「你要親自去買。」
梁喑起身拿過自己的大衣穿上,「好,你不要亂動,我讓紅蕊過來陪你。」
沈棲笑著看他離開,直到房門關上終於忍不住崩潰地落下淚來。
他忍著肩上的疼痛,揭開被子下床險些跪在地上。
他的腳腕上有一圈觸目驚心的淤紫,是被捆綁過的痕跡。
這一跌牽動了傷口,紗布立刻又被血洇透了。
他疼得臉色煞白,勉力從地上爬起來到了衛生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