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懷信撩袍一跪,言辭懇切之至讓女帝不禁清明回腦,餘光一瞥卻又看到了奏摺,她用兩根手指將奏摺掐在指尖,朦朧的視線並不聚焦在懷信的身上。
“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愧對聖恩,何不從了指婚?”女帝語氣斂了一些怒火,“朕有些強人所難,我兒容貌已毀,這樁婚事也有不妥之處。”
女帝態度溫和了一些,事關自己唯一的兒子,這個母親不得不退步。如果換作一般的朝臣,此時必然順勢應承下來,就算這個殿下被毀了容,但好歹也是皇室血脈,何不是一樁美事?
本是應該這樣發展的。
但懷信卻不能順應。
似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懷信面色也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眼皮微顫,目光似乎是心虛一般錯開。女帝看著異樣的他,以為懷信是心有愧疚,於是繼續問道:“懷信,你沒當過母親,體會不到朕的心情。”
懷信失笑,他這輩子也當不上母親。
“陛下,微臣並不是因為容貌一事而不答應婚事的。”
女帝轉過身,臉上隱隱有些譏笑,很明顯是不相信他的話。
懷信雙膝扎在地上,冰涼的地透著衣料不斷汲取他的體溫,懷信突然嘆了一口氣,身子彎了彎,恭敬的說道:“陛下,請恕微臣驚擾聖駕之罪。”
女帝眉頭微抬,似乎是打算看著他能幹些什麼。
懷信站起身,雙眸一瞬不移的看著女帝,然後將面紗扯了下來。
這是懷信第一次在女帝面前扯下面紗,他的動作讓女帝心中的好奇心盡數被勾了出來,面紗墜地的過程不過片刻的時間,女帝竟感覺有些漫長。
待到看清真面目之後,女帝不由自主後退一步,臉上的神色輾轉變化,漆黑的瞳孔深不可測,有些蒼白的嘴唇卻出賣了她真實的情緒。
面前的這張臉不像是京中傳言一般秀麗,而是恐怖。
對,眼前這張臉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上半張臉俊美無比,但下面卻完全與上半張臉相反。從鼻子往下臉上遍布著醜陋的灼傷痕跡,疤痕一路蔓延到脖子,又乾燥無比,導致下半張麵皮都皺巴巴的。
宛若地獄之中受盡酷刑的厲鬼,上半臉只是人皮的偽裝。
女帝有意躲開懷信銳利逼人的目光,不斷平復著呼吸,然後半晌也未說出一個字,餘光卻對上了懷信受傷的神情,他彎腰撿起面紗,慌忙戴在臉上,後退幾步離遠了一些。
“陛下恕罪,臣魯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