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一放学就要赶去上课,值日只能由江微代劳。
林聿淮闻言笑了笑,“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雪糕。”
“还是算了,今天胃有点不舒服。”
他看见江微手里拿的教辅,问:“你要买资料?这种把单元和知识点分开讲的不适合高三生,现在要重视综合运用了。前两天我买了一套卷子还行,答案解析写得很详细,应该挺适合你。”
于是江微放下手里的书与他一起在题海里寻找,半天没有找到。他去问了书店老板,老板也说不知道在哪,估计可能是卖完了。
林聿淮说:“你在这等我几分钟,我回教室取一下,直接用我的复印就行。”
还没等江微用话拒绝,他就骑上停在书店门口的自行车,朝学校掉了头。
可她没想到几分钟竟然会这么漫长。他走了以后,她没有再等到他。
分针绕了大半圈,时针也慢腾腾地挪了半个多格子,窗外已经夕阳西下,她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再晚回去就要被蒋志梦骂了,蒋志梦虽然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十点多才下班,却坚持每天天黑前往家里座机打个电话,看江微是不是已经到家写作业。
她还是买了原先选的那本书,付过钱塞进书包。
出了书店没走几步,江微就在校门口看见了让她等候许久的林聿淮,只不过他没有发现她,只顾着和旁边的白芩芩说话。
两个人似乎在讨论什么问题,林聿淮双手把着车头,脚尖点地,白芩芩手里摊着一本书,这一页折了个角。
讨论很激烈的样子,可是两人还时不时笑一下。
晚霞漫天,几只飞鸟游过天际。黄昏的余晖下,眼睛看这个世界,像是透过装橘子汽水的玻璃瓶,加了一层柔光,显得面前这两人十分的相衬。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刺眼。好比一个极饿的人见到旁人大快朵颐,并不会替饱餐的人感到幸福,只会燃起嫉恨的妒火。
她无声地牵动嘴角,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声,抱着书包离开。
第10章 难自禁
江微回到公寓,吃完雪糕已有快一小时,身体里仍残留着那点寒意,从胃里渗到四肢百骸。
趁小高还没回来,准备先洗个澡。
浴室的热水器时灵时不灵,运气好能用上二十分钟的热水,运气不好五分钟就停了。她问过上一个租客才知道早有这种情况,但房东坚持声称绝对没问题,为此她已经跟房东扯皮了许多次。
她在房间里收拾换洗衣物,床上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是母亲发的消息。
点开语音,蒋志梦的声音在房间里扩散开:“我下午收拾屋子,在你房间里找出一本绿皮笔记本,还上了锁,我打不开。里面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您就放着吧。”
蒋志梦又问她密码,江微没理会,直接去洗澡了。
从浴室出来,她看眼手机,发现蒋志梦锲而不舍地发起了好几次视频邀请,最后一条文字消息还在追问她密码。
她吹着头发,不急不慢地打字:“就是我高中时自己整理的学习资料,不想分享给同学,所以用的密码本,密码我忘了,您先放着等我回来再试。”
蒋志梦半信半疑,问真的吗。
其实是假的。
江微有记日记的习惯,这习惯是从幼儿园培养起来的。蒋志梦信奉“吾日三省吾身”方能每日精进,要求女儿把自省的内容写成日记,睡前还要默读一遍,堪比什么宗教仪式。
然而随着江微逐渐长大,她早已将母亲那套反省教育抛诸脑后。日记倒是还一直写着,只是主要内容变为了记录每天的琐事。
初中二年级的下学期,她将自己注意力的一部分,转移到了隔壁班一位戴着眼镜的清秀男生身上。
当时的她无处倾诉,只能把那些少女心事都写在日记里。一开始只是隐晦地写,后来胆子大一些了,才敢写下类似“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一类的词句。
她也经常会不切实际地想象,假如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蒋志梦几天后到学校拜访她的班主任,江微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在偷看她的日记。
当然,她并不认为这叫偷看。
看自己女儿的日记怎么能叫偷看呢,这是正当的检查。连人都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没有她,她还能写什么日记?
蒋志梦在办公室对班主任说,她现在初二,明年就要中考,正是不容出错的时候,必须要盯紧她,遏制这种苗头。还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扯!等考不上好高中好大学就知道后悔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年教龄的老教师,对这类事见怪不怪,打着太极把她忽悠走。又找到江微谈话,让她不必有压力,只须切记万万不可影响学习。
江微若无其事地答应了,平静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听课,应付过去同学的打探,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等到放学的路上,她蹲在路边放声大哭了一场,吓得经过的路人差点报警。
回到家,很快又恢复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之后,江微很久都不再写日记,偶尔又遇上那个男生时,她想,他永远没有机会得知自己曾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同学悄悄爱慕过了。
其实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那便算了。
只能算了。
直到她考上一中,林聿淮在她的生活从天而降,她才又重新有了记录的冲动。
这次她买了一本带密码锁的记事本,又从灰堆里摸出书柜最下层抽屉的钥匙。在自己下晚自习后母亲下班前的一小时内写完日记,然后锁进抽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