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倒不强求,但要说哪位同学最有余力去做这件事,恐怕也只有林聿淮了。
周六晚上没有自习,下午放了学,林聿淮把赵乾宇桌上攒了一周的卷子塞进书包,准备带到医院去。
他推着车从校门口出来,刚骑上车准备离开,听见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等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江微正朝他跑过来。
她喘着气停在林聿淮车前,额头上因快跑而起了一层薄汗,几缕发丝打着绺贴在脸颊,像旧时旦角儿的鬓角。
“我也想去看他。”
赵乾宇虽然惹人讨厌,常常和她有口舌之争,但毕竟是她在班上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同学。何况人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再计较那些无伤大雅的小龃龉,未免不近人情。
言而总之,她还是想去探望一下他。
他一脚踩着自行车踏板,另一脚撑在地面上,“你打算怎么去?”
林聿淮的自行车没有后座,肯定是带不了人的。
“坐公交吧,他在哪个医院啊,你知道哪路车能到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挺好,你现在开始等公交,不出意外的话天完全黑透应该就能到了。”
她不肯放弃:“那我打车去吧。不过我身上没带钱,你能不能借我一点,明天就还你。”
“不巧,我今天也没带钱。”
江微不是不失望,却也只能接受。看来今天是去不成了,她正打算说那等下次吧,就听见林聿淮道:“上车吧,我带你去。”
她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车后座,总不能直接坐轮胎上,那就只剩——
“前面。”他言简意赅。
江微摘下书包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坐在车前的横杠上,有点硌人,不过勉强可以载人。坐上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想,他的自行车质量可真好啊。
林聿淮两只手握住车把,臂弯从她的身体两侧穿过去,像是要将她搂在怀里。
“坐稳了。”
她被近在耳旁的声音吓得一惊,抱住了面前的车头。
“你这么卡着车头我没法调方向。”
她迟疑了两秒,转而抓住他的胳膊。
他哭笑不得,“这样我怎么骑车,要不让出一只手专门给你抱着?”
江微不得不又向他靠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伸出一只手,攥紧他校服短袖的前襟。
这样总算没问题了。林聿淮脚蹬离地面,骑了出去。
因为载了人,林聿淮骑得不像往常那样快,平稳地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旁边不时有电动车超过他们。不过他一点都不着急,还时不时从各个小区间抄近路。
这么带人肯定会被交警拦下,所以他特意绕开繁忙一点的路口,以免被查到。
迎面微风吹拂,掀乱她的头发,不过她没手去整理。她半倚在他胸前,生怕自己掉下去,因此越靠越近。
脸上的汗干了又湿,耳根也很烫,江微希望风能吹得再大一些,好把她的体温降低一点。
“我是不是有点重啊?”
“还好,不算重。你坐稳点,别滑下去了。”
她从善如流,又向他凑近了点。
江微本来扎的马尾,因为怕挡住他的视线,特地将梳得过分规矩的辫子拆掉了。黑色橡皮筋箍在手腕上,头发散落下来,脑袋停留在他左肩上面一点点,他只需稍稍低头,就能看见她头顶上一个小小的发旋。
毛茸茸的,像个小鸟窝,他想。
赵乾宇坐在病床上,墙上挂着的电视机停留在本地生活频道,不是家长里短维权调解,就是壮阳药和塑型内衣广告。
他出事之后被帕萨特车主送到了医院,开始住的是六人间,后来他爸托关系把他送进了干部病房,一个人住,楼层高又僻静。本以为因祸得福,可以远离学校好好歇上一个多月,继续未完的暑假。谁知他爸把他手机游戏机都收走了,连病房里的遥控器都找不见,一打开只能看这些有的没的。
他爸甚至还从本地请来一个大学生,每天下午监督他学习。
赵乾宇腿上摊着一套题,是那个大学生给他留下的。书打开着,心思却不在上面。他百般聊赖地抠手打呵欠数灯泡,甚至想过要不要摁铃请护士姐姐来陪他聊聊天。想想未免太欠揍,还是算了。
护士没来,病房的门先开了,进来的是他那日盼夜盼的兄弟。林聿淮拎着一袋他梦寐以求的零食。赵乾宇喜上眉梢,刚要开口损他两句,林聿淮的身后钻出来一个身影。
他没想到江微也会来,立马变结巴,“你你你、你怎么也来了?”
江微提了一篮水果,放到床头的桌子上,“我来看你啊。”
“谁要你看了。”
“那就不看。”她居然点头,脸扭过去望向窗外,真的不再看他了。
窗外夕阳西沉,一缕落日余晖留在墙角。她披下来的头发被霞光一照,浅得像是染了色。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呆住了一会儿,问道。
有这么明显吗?江微下意识地看向林聿淮,他正在帮赵乾宇整理试卷,并未注意他们的聊天。
她松了口气,不自然地抬手捋捋头发,“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