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不惯就赶紧搬回去吧。
他奇怪道:“我在我小叔家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我自己家似的。不对,比家里还爽!爸妈想管我都管不着。”
林子懿说着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板ad钙奶来,问她要不要喝。得到拒绝后,他自己用吸管戳开一瓶,几口饮完,又把吸管拔出来戳下一瓶,几分钟喝完了一整排。
这没心没肺的中学生。
今天按计划讲复合过去时。上课的过程倒相安无事,没有被打扰,让她稍放心了一些。林聿淮一直待在客厅,甚至都没来敲过一次门。
她上完课从书房里出来,发现林聿淮不在,等了五分钟,也不见人影,只好叮嘱林子懿在家关好门,自己先走了。
等到下了楼,却发现他正坐在车里,冲她摁了下喇叭。
那意思很明显。
江微上车前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被他送多少回了,不明就里的人都要以为他成了她的兼职司机。
给人开了半辈子车的老江要是知道了他闺女天天免费坐人家的豪车,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老江那辆捷达是在江微出生那年换的,说是为女儿打拼。
打拼倒也打拼了,虽说这打拼的成果并不足为外人道。
并且在二十几年间,江微拢共也没坐过几回他的车。
上车前,江微站在车窗边对他说:“其实你不用总送我,我坐地铁很方便的,而且子懿妈妈给我发了交通补贴,我还可以打车回去。”
“我送你难道不比地铁和打车方便吗?”
“可是也太麻烦你了。”
“你好像很害怕麻烦我。”
她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答案,总不好直接回答因为我不想和你有太多牵扯吧。
虽然目前为止已经有很多牵扯了。
自那天以后,江微时常想,要是他缺钱就好了,这样她直接给他包一个大红包表示感谢。或者他要是个编制内的也行,那样就送一面锦旗,还会得到单位的褒扬。可是他什么都不缺,她只好想办法送他礼物,结果也没能投其所好。
她委婉地说:“因为我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欠多了就还不起了。”
“但有的时候,别人帮你其实并不是指望你还人情,只是因为单纯想对你好罢了。”
江微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他凭什么对她好?是,他曾经的确待她不错,不过她非常明白,那一切是建立在他拿她朋友的基础之上。一旦失去了这个身份,那点好也就随之收回了。
他只能接受她当朋友,进一步或退一步都不行。
她确实不清楚他现在的一系列行为是什么用意,但总之不会是有别的意思。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说:“可能是你说的这样吧,但即使对方不在乎报不报答,我却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车开到中环,路上依旧车流济济,前方红灯闪烁,他们停在白线内等候。
一段莫名的安静过后,他突然开口:“对你来说面子就那么重要?谁帮了你,你就要想办法还回去。所以谁说你不好,你也要马上刺人家一句。”
“什么?”她没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
“上次和她一起吃饭,她说你那个对象出轨是因为碰上了更好的,你便立刻说你也出轨了。”
“她”指的是白芩芩。
江微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只是故意刺她,而不是真的呢?”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她心里苦笑。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如果他知道她确实没出轨,只是仍然忘不了他而已,还会信誓旦旦地相信她吗?
有时候信任是源于知之甚少的盲目。
信号灯由红转绿,林聿淮跟着前车开出去,接着说:“你以前从来不这样,送你一次就好像受了多大恩惠似的。你高中时坐我的车,不也坦坦荡荡的么?”
江微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还记得。
“以前是以前,我们都已经向前走了。”
那个时候林聿淮的交通工具还是两个轮子的,而江微也确实坐过他的车,不止一次。
那是夏秋之交,他们穿梭在渝城的大街小巷,马路边的香樟树间错落着种了些落叶乔木,头顶青翠的树叶开始泛黄,像半生半熟的橘子皮。她有时抱一个柚子,有时捧一束花,一路上都是清甜的气息。
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过去还是应该少怀念,倘若今非昔比的话。
暑期实践结束没多久,一中的高三宣布提前开学。开学没两个礼拜,赵乾宇上学路上骑着车从路口拐弯出来,一辆帕萨特正在闯红灯,没刹住车,把他腿撞骨折了,住进了医院。
班主任老陈拎着学校超市的水果去医院看了一趟,人前慈眉善目地让他好好休养。回来后黑着脸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抽烟,粗黑的眉毛连成整条,想这小子本来成绩就悬,怎么偏偏在这关键阶段出了事。
想着想着没留神,烟蒂掉进了政治老师养的绿萝里。
若无其事地清理完案发现场,老陈把林聿淮叫到办公室,嘱咐他替赵乾宇收好这些天发下来的作业,周末给他送过去。老陈知道两人关系素来不错,家里也都认识,走动必然少不了。
说完了又暗示,要是有时间的话,能帮他辅导辅导功课就再好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