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对着桌上腾着热气却一口没动的面,说不出话来。
来是他要来的,走也是他要走的。
就是浪费了这些食材,让平日本就节省的她肉疼了一阵。然后走过去,把那碗面倒进了垃圾桶。
本来就是给他煮的,她也没什么胃口。
这时小高推门出来,他的头发已经吹干,换好了日常的家居服。
他本来是要往洗手间去,看见江微坐在餐桌前,扫了眼桌脚的垃圾桶,转个身又折了回来,意有所指地说:“他不适合你。”
“当然了,人家里的公司都要上市了,我们这种平头百姓怎么能比。”她的语气很轻快,不放在心上似的。
“我说的不是‘你们不适合’,更不是‘你不适合他’,我说的是‘他不适合你’。”小高看着她,神情认真。
她哑了两秒,避开他的眼神:“同学而已,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兴许以后就没往来了。”
以后肯定没有往来了,她在心里补充。
“那很好。”小高这么说道。
林聿淮走后,江微回到房间翻开书备课,备完课后,就着卫生间半温不凉的水洗了个澡,瑟瑟缩缩地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起来,缩成一团拨弄着手机。
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看什么都没意思。
不知怎么想起他今天最后那句话,她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最终断定他是在埋怨她不知感恩。
江微当然不认为自己忘恩负义,相反她十分感激他,否则那种价位的店,她平日里逛街经过时绝对是目不斜视的。
思来想去,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当及时说开,不然在双方心里都要留个疙瘩。
她决定打个电话同他说清楚。
第17章 又是他
电话甫一接通,对面刚说了个“喂”字,她不留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先道:“你说帮我没意思,是那个礼物你不喜欢吗?对不住,可能我的审美不太合你的意,下次不会犯这种错误了。不过我真的很谢谢之前你对我的帮助,如果你不清楚的话,我可以一直说给你听,重复多少遍也是这个回答,真的。我这人说不上聪明,也没什么本事,实在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对你的感激,但是你要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一定尽全力帮你的。”
她一口气说完一长串,停下后还有点喘不过气。
电话那头的人默了两秒,才道:“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个事?”
她一愣,说,对啊。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耳边传来一阵忙音,江微抱着手机,陷入了更难解的迷惑。
挂断之后,林聿淮觉得这通电话来得十分荒谬。
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竟然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况且他也没那个意思,谁知道她竟然能发散出那么多内容。
失望大概是没有,只是觉得没劲。
他走到客厅的窗台前,点燃了一颗烟。
蓝烟袅袅下,阳台边吊竹梅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也终于抵不住寒风,萧然而落。
他不擅长养花,准确来说,是不擅长一切和动手相关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浇水沤肥驱虫修剪扦插等等,总是难以把握好用量和时机。所以他也不会做饭,做得最纯熟的动作便是用水把泡面调料包冲开。
下厨已经放弃很久了,养花却还没有。他工作的第一年,合作客户带着这盆吊竹梅上门拜访他。对一个新人律师而言,这是莫大的重视。某种程度上说,这一行其实就是人脉与资源的战场。
他点了一家昂贵的外送请她吃了晚餐。饭后这位客户喝了点酒,抚着头发微笑说,哎,坏了,我该怎么开车回去呢。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仍坚持为她叫了代驾。
客户走的时候气氛不算太愉快,只是这盆吊竹梅还是被留下了。
花草毕竟是活物,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他还是试着养了养,结果养成了这样。
要不也算了,做不来的事还是不应该勉强,放过人家,也是放过他自己。
第二天早晨,江微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对着镜子刷牙,脑子里一团浆糊。从昨晚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林聿淮到底什么意思。
小高起床上厕所,路过的时候看见她说:“你现在这个兼职没了还打算找吗?我们工作室好像在招助手,就整理整理文件什么的,挺轻松的,如果你想来的话,我跟其他人说一声。”
“什么?什么我的兼职没了?”
怎么一夜之间这些人说话都变得跟谜语似的。
“你看新闻啊。”
她打开手机把消息浏览了一遍,才明白他的意思。
负责人在大群里发了则公告,表示机构受经济影响经营失利即将倒闭,合同中止,上个月的课时费会按时结算,不过奖金就没有了,希望各位老师理解。
群里哀声遍野。
江微还有本职工作,没空陪其他老师一起悲恸。她一早就到了公司,坐工位上摁起了计算器,开始算每个月要减少多少收入。算完之后突然有点难过。
她努力地工作兼职挣钱,无非就是为了留在这座城市。不是有多喜欢这里,只是不想回渝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