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赵乾宇只看了译本。不过看到了也没什么关系,她平时都把日记本藏在书架内侧,用几大本厚厚的小说盖着,蒋志梦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重新开始记日记之后,她对此异常谨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一次藏的地方。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和赵乾宇说的那段话。
回来当然也是林聿淮骑车送的她。空荡的行道上,两排路灯兀自亮着,树影婆娑。
她问他今天我讲得怎么样,他说挺好。她又问当时我讲错了一道解析几何,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听,她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寂寥的街道上像一串自行车铃,又顺着风钻进她的耳朵里,勾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阵笑随风而逝了,却像印在了她脑海里似的清晰,江微忽而想,如果说爱不仅对于正在爱的那个人有意义,那么她对林聿淮的爱慕,对他来说有意义吗?
或者说,林聿淮会想知道吗?
她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不想。
第二次去林聿淮家给林子懿上课,江微走出地铁站,发现空中扬起了细雨,冰凉地坠到脸上。她加紧脚步,想快点赶到地方。
可是天不遂人愿,没过几分钟,大雨泼天而来。
她沿着临街的商铺走,头顶的屋檐能遮住一部分,不过面对这场暴雨的雨量,仍是徒劳无功。
狂风把雨裹进来,浇了她半身。
上课时间已经定下了,不好迟到,她咬咬牙继续走,每一步都溅起踢踏水声。
快到小区门口时,忽然在不远处响起一声长长的鸣笛,她本来只顾着闷头往前跑,过了阵儿才发现原来这喇叭声一直不依不饶,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茫然地环顾。
在她身侧停下一辆车,天太暗了,又有雨水模糊视线,密匝匝地织成一道厚重的雨帘,肉眼难以辨清牌号。不过车型她倒是很熟悉。
车上的人打开车门,撑开一柄伞朝她走来,径直走到她面前,把伞一偏移至她头顶。
身周的雨声骤然变小。
冬雨刺骨寒凉,不过更冷的是他的声音:“下雨了就直接淋过来?不知道在地铁站等我接你吗?”
莫名其妙的,听起来有些生气。
第20章 要不你跟他在一起吧
林子懿捧着平板,歪斜着靠在客厅的懒人沙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从沙发边缘探起半个脑袋,看见他小叔和江老师一起进门。
“江老师,外面雨可大了,你没淋到吧?”
“还好。”
其实淋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想在别人家里折腾,能不麻烦还是尽量不要麻烦了。
虽然以现在她麻烦他的次数,说这话显得像是在立牌坊,即使这并非她的本意。
如今她在林聿淮面前,一切拒绝的方法都像是失了效。只要是他坚持想做的事,一搬出林子懿,二搬出那个危急关头的夜晚,总有一条能让她哑口无言。
恐怕他在法庭上都不曾打过这么顺利的仗。
林聿淮让她脱掉外衣,伸手接过来,放进烘干机里,“你头发湿了,该吹一吹。”
来的路上她只戴了一顶针织帽,耳朵以下都洇了水,散发着森森寒气,发尾分了缕,像柄毛糙的黑色毛刷。不过她想着一会儿上课的时候直接扎起来就行,算不得师容失仪。
江微刚要说不用,但下一刻他就已经拿出了电吹风。
林子懿手上的ipad正播放着一月动画新番,翘着脚在一旁搭腔道:“是啊老师,你先把头发吹干吧,大冬天的天气这么冷,你要是因为来上课而感冒了的话,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江微并未留给他偷懒的机会,“那你先把上节课留的短文默写了。”
他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磨磨蹭蹭地拿出一本练习簿,趴到大理石茶几上,开始在她面前默写短文。
换了江微坐在沙发前,林聿淮给吹风机插上电,她刚要起来道谢打算接过,结果他好像并无此意。
“我来帮你吧,你盯着他默写。”
林子懿正咬着指甲绞尽脑汁,写一个单词停几秒,鬼鬼祟祟地望过来,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
江微顿时觉得他的建议不是没有道理。
她才犹豫了几秒,便被林聿淮不容置喙地按了回去,站到了她身后。
发丝散落下来,如一匹织锦缎。
几年前江微和室友们在敦煌毕业旅行,街边一家裁缝店的店主曾大力推荐她买一件真丝织锦旗袍,说和她头发的乌黑光泽十分相衬。
那些头发眼下正被身后的人拢在掌心。
高转速电机的噪音盖住了其他动静,竟让人觉得心里安静。他的手在她的头顶拨弄,指尖不时触到头皮和脖颈的皮肤。
不知怎么,江微想起了大学时睡她对面床的室友。
那位室友的前男友就读于本校音乐学院的钢琴表演专业,分手后她很不客气地在寝室点评各任男友,说此人水平尔尔却自视甚高,一副臭脾气,全身上下唯独那双手十分有钢琴家的潜质,每每亲密接触时,所经之处一路火花带闪电。
江微当时听见这番不带遮掩的评论,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如今想起来,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又顺着发尾攀援而上。
高中时,江微曾到林聿淮家里拜访过一次,渝城的家。她在客厅看见了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问他是不是会弹,结果却遭到了他的否认,说他连大提琴都是讨祖父高兴学的,对钢琴的兴趣更寥寥无几,没上几次课就放弃了,从此之后便留给他的母亲用来消遣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