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睨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温不火的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应该拿个奖回来,所以现在很不可思议?”
“我没这意思,”江微苍白地解释,“我只是怕你不开心。”
“没什么不开心的,我又不是样样都行,考不好也很正常。”他低下头继续看英语阅读。
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看他没有意愿聊下去,就闭了嘴。
赵乾宇并不知晓这桩旧事,还在一旁大发议论。而她有种感觉,其实林聿淮并不想听人称赞他过去如何厉害。
适时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笑闹着追逐而过,她岔开话题:“没想到这里的学生都不用上晚自习,我之前还以为晚自习是全国高中的传统。”
“是啊,他们升学压力小嘛,少学一会儿也没什么。哪像我们那时候,校运会期间课都照上不误,”赵乾宇也跟着感叹,“所以我毕了业就铁了心要留在这儿,不能让以后的人把我吃过的苦再受一遍。”
“你想得倒挺长远。”
他的话如一株苇草从她心底搔过,留下一点痕迹。
说江微不想留在东江当然是假的,即便并不是出于他说的这个原因。只是依现状来看,三人中最没希望留下的就是她了。
聊着闲话走出了步行街,眼见就要到地铁站和露天停车场,他们原打算在此别过。临别前,赵乾宇忽然扔下一句“稍等几分钟”,转身进了街口的花店。
他捧着一束花出来,香槟玫瑰混洋桔梗,配草是尤加利叶,中间缀了几朵小雏菊,笑喳喳地挤成堆,用印着英文的牛皮纸扎成一把。
在寒冷的冬夜中,像一团跳动的炉火。
赵乾宇把花递到她怀里,江微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搞得很意外:“怎么突然……”
“生活应该有点仪式感,这么久没见,今天遇到了,理应庆贺一下。况且我也不是无事献殷勤,正想向你请教点事,讨个忙帮呢。”
她抱着那束花:“你说便是。”
“就前段时间,我在阳台养了盆非洲菊,之前都好好的,结果我室友前些天居家办公,天天往土里倒喝剩的咖啡渣,现在叶子都枯黄了。”他说:“我记得你挺会养花的,不知道像这种情况该怎么补救?”
“可能是肥多烧苗了,你用清水冲洗土壤试试,不行的话再换盆。”
“行,照你说的做。唉,我本来就没时间照料花花草草的,以前每回都死,现在好不容易养活一次,还让他给我祸祸了。还不如你送我那几朵假的呢,现在还放在客厅里,可比我养的精神多了。”
他说的是高三她去看望他时送的手工花,没想到他还留着。江微唯有微笑。
分别前顺理成章地加上了微信,赵乾宇说要拍点视频给她看看,请她往后多指导指导。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当年她删联系方式的事。
“记得回去告诉你室友,咖啡渣不是不能给花用,但是要先用个容器密封起来,等它长毛了才能当肥料。”
赵乾宇骑着小电驴走远后,并不知道江微上了林聿淮的车。
他们讨论如何种花的时候,林聿淮就在旁边听着,没插任何一句,等赵乾宇走远后,才开口,我送你来的,理应把你送回去。
江微的膝头放着那捧花,林聿淮平视前方,没分给她眼神。
她想他的心情可能又不怎么样。
这段时间相处多了,她大概也能察觉出来,这人在别人面前总是面面俱到,唯独对她,翻脸比翻书都快。
刚在超市还好好的,谁知道现在又怎么回事。
还是林聿淮先开的话题,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花,“你很喜欢花花草草。”
她的指尖抚过雏菊小小的明黄色的花蕊,留下毛绒绒的触感,“我觉得花草有一点人赶不上:坦诚。健康时就大大方方地开,病了就显出相应的症状,什么情况都一目了然。不像人,高兴生气都不知道什么缘由,还要我去猜。乐意了与我多说两句,不想和我说话又不搭理。”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抱怨我?”
“我哪敢,就随便聊聊。”
林聿淮忽地笑了笑,“你别说我,其实我也看不懂你。你难道就是一个什么心事都表现出来,用不着对方去猜的人吗?你心里的秘密不比我少。”
“我当然不是,所以同类相斥,我特别受不了这样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这就是为什么你见到赵乾宇很高兴?他倒是恨不得什么心思都摆脸上。”
江微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把话拐到赵乾宇身上,难道她刚才的表现很浮夸么?她自我检讨了一下,只是普通的应酬态度,应该没有那么夸张。
“你刚刚才说看不懂我,现在又开始瞎猜,我该怎么回答?”
“那你就说说我猜得准不准吧。”
她刚要说话,紧接着有一个电话进来,林聿淮今天开的是那辆欧陆,他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来电显示在面前的中控屏上。
江微瞥了一眼,来电人的备注是三个字:
白芩芩。
第22章 独角戏
林聿淮顿了两秒,江微移开视线,“你接吧。”
谁知他扫了一眼,伸手把电话挂断了。
江微想,可能是当着自己的面不方便。
他收回手,继续说:“我猜错了吗?”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
她说:“只是很久没见老同学,有点儿惊讶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