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跟在一旁附和,不忘夸耀多亏赵乾宇,自己还是在朋友圈看见他的动态,才知道原来他跟江微保持着往来,不然这次哪能来得这么齐,总归是会有一点遗憾的。
她听见后笑了笑,没有出言反驳。赵乾宇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方一抬脚准备过去,到目前为止都没怎么说话的林聿淮突然来了句:“你那边正好是风口,旁边又有服务员上菜,要么还是空着吧。”
其实她今天一推门就瞧见了他,虽不坐在上首,却实在惹眼,哪怕一言不发,还是在无形中牵引着全部目光向他聚拢。
现在一开口,又把这目光引向她处。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才集中到江微身上,她进退不是,在原地尴尬站了两秒,最后两不得罪,到一个不算太熟的女同学旁就近坐下。
说是多年未见,其实除开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春风得意的,大部分人还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好一点儿的在原先的基础上往上够一够,差一些的有家里托举也尚能得过且过,剩下的便都是些如她一般的庸庸碌碌之辈。
同学聚会存在的意义无非就是彻底扯下年少时覆于现实之上的一层面纱,以及就是联谊。
而林聿淮又是所有春风得意者中,最为春风得意的那一个。
饭桌上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这几位中心人物展开,即使站在中心的那个人始终都没发表过什么言论,酒仍是一杯杯地敬上来,即使都被他一一谢绝,杯里倒满了矿泉水,凑趣儿的话却是一句也没少过。
见人群一波波地往那边涌,江微乐得游离于边缘,巴不得没人发现她,埋头忙着吃席。别的人还在推杯换盏之际,她已不声不响地吃进去五只蒜蓉大虾。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流程终于走到一切话题的尽头——男婚女嫁。先从看上去最无足轻重的开始问起,答得不令人满意就要罚酒。江微被问到“最长的一任谈了多久”,想了半天,勉强只能算上大学时那位朝秦暮楚的“前男友”,又觉得一个月的答案说出来实在丢人,便主动喝了一杯。发问的男同学并不买账,又要她说出谈得最短的一任。
两杯啤酒干脆下肚,再刁钻的人都不好挑她的刺,笑闹着便过去了。
林聿淮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望过来,辨不清面色,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不分眼色的酒壮人胆,插科打诨说这次难得人来得这么齐,要是白芩芩也能来那可就热闹了。
转脸见林聿淮神色往下沉了沉,自知失言,堪堪打住话头。
有胆子大的女同学正好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走,径直问他是否已有婚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知我们这些旧人还有没有机会。
掩面干笑几下,咯铃铃地洒了半桌,越发的欲盖弥彰。
“我求婚了。”
“咣当”一声,江微夹着菜的筷子一抖,不慎跌进了骨碟中。
所幸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茬。此语一出,四座皆惊,众人表情各异,竟不知道怎么回话。餐桌上霎时静了一静,只隐隐听见一片抽气声。
“但她不肯答应。”他补充道。
那阵抽气声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她吓得咽下去半个没嚼的丸子,咳嗽了好几声,震天动地,旁边女同学关怀地问江微你没事吧,怎么还呛着了呢?
她说不出话,只能一味摆手,从脸颊红到耳尖,比刚才喝酒时还更甚。
一阵静默过后,总算有人来结束这沉寂:“谁啊这么眼高于顶,连你都看不上,不知是哪里来的天仙下凡。”
僵局不仅打破,反而带动起一片热烈的讨论,一席人都在猜测拒绝他求婚的究竟是何方的神圣。而江微听见这些信息荒谬地同自己摆到一起,只觉得不可理喻。
但好在暂时尚未有人将此事与她联系起来。
她稳了稳心神,正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又听见林聿淮说:“她比我优秀多了,是我配不上她。”
她终于忍无可忍,噌地起身,迎着众人的目光,“我出去洗个手。”
第59章 心机深重
江微上完洗手间后,放弃了再度折返包厢的想法,站在露天景台上吹了阵风,又到餐厅前台吃了两个薄荷糖,味道直冲脑门,刚灌进去的酒凉醒了大半。
不知里面进展到了何等程度,但不论如何,她都没有回去的打算。
毕竟自己一直以来都习惯了隐匿在人群里,充当芸芸众生的一粒沙尘,还没有成为八卦中心和焦点人物的思想准备,目前她仍只想当一个路人甲,活成聚光灯投射出来的阴影,坐在舞台下鼓掌的群众。
能者多劳,站在层层目光中接受非议的重任,还是交给他这样早已习以为常的骄子来承担吧。
她在一层的沙发区坐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将微博首页刷得不剩一条新内容,雕花扶梯上由远及近地传来喧嚷声,走在最前面的同学看见她,稀奇地咦了句,说,你怎么在这,怪不得刚才没见你呢。
江微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林聿淮并未将他们的事公之于众。
稍微松了口气,称自己感冒了,觉得里面太闷,呆在外面透透气。
林聿淮走在队伍的最尾,江微跟着大部队走出旋转玻璃门,外边霓虹初上,川流不息。
一行人多少沾了点酒精,当中还有好几个喝大了的,互相搀扶站在马路牙子上。班长忙着安排有车的捎人,没车的打车,两只手舞得跟八爪鱼似的,兼顾得面面俱到,环顾四望之际还不忘抽空问江微怎么回去。
她表示有人来接自己,让他们不必管她。
正说着的时候,一辆卡宴缓缓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摇下的车窗露出江邈的半张脸,短促地揿了下喇叭向她示意,“快点吧,这条路不让停车,被拍到要罚款。”
江微简要问了圈是否有人顺路后,便匆匆和其他人道别,独自上了车。
人还剩了一大波,林聿淮既有车,且没喝酒,自然义不容辞,那辆开来的揽胜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绕着城区跑了大半圈,他轻车熟路地将人一个个放到目的地,半条弯路也没多走。最后清得差不多,开车回去的路上,只余下住在自家附近的赵乾宇。
聒噪的人都已离开,车里一片寂静,林聿淮打开全部车窗散去酒味,赵乾宇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你跟她求婚了?”
良久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都已经听到了吗?”
后面传来一声轻笑,“那看来她对你的求婚兴趣并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