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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 第53节(1 / 2)

他以为江邈说的是赵乾宇。最近赵乾宇已逐渐从他们的生活中销声匿迹,再没听到过相关的消息,因此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不过很快林聿淮就会知道他指的到底是谁。

这天周五,江微提前请了半天假,到律所找徐南天咨询。他让她约了个临近下班的时间,结束后正好一同起身,拿起帽架上的外衣掸在臂弯上。她问他这么早走没关系吗,他回道没问题,不早退的星期五是不完整的。

徐南天说自己今天没开车来,要和她一起坐地铁。这时候他们正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这个点主干道就已挤得水泄不通,灯闪铃响,笛声轰然。

正当中堵了辆敞篷奔驰,驾驶座旁捆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开车的男人不停地揿着喇叭,在和前车争辩着什么,心焦如焚的模样。

他们转弯抄了近路,穿进一条小巷内。徐南天对她道:“幸好今天没开车过来,否则堵在里面的就是我了,白白这么早溜出来。”

她笑道:“你在里面堵着也就堵着吧,人家看样子是赶着去求婚或是表白的。”

他换上一副深感遗憾的表情,“那希望不要让对方等急了。”

到巷子里人流少了许多,窄窄的行道边种了排梧桐,夏天应当是遮天蔽日。

石板铺成的路面高低错落,她低头专心走路,偶尔有串催促的急铃,徐南天眼疾手快牵住她的胳膊,往身边一带,一辆自行车冷不丁地擦肩闪过。

那一瞬息电光火石,等车骑远了,他很快松了手,江微心颤魂飞地站定,“谢谢。”

“没事。”

她捋了捋头发,为了掩盖方才的窘迫,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说起欧亨利的一篇小说,讲纽约有个暴发户宣称世上没什么东西是金钱不能买来的,包括爱情。他为了证明这一点,策划了一起波及全城的大堵车,留住了即将动身离开的姑娘,让儿子得以顺利和她订婚。

“从前堵车还要花钱雇人才能办到,我们现代人求婚被困在路上反倒成了件司空见惯的事。”

“听上去很有意思,我回去有空读一读。”他十分捧场,没多久话风一转,问她明天有没有空,邀请她去看《安娜卡列尼娜》,听说是俄版剧团首次来华巡演,正巧他手里有两张赠票,不看也是浪费。

江微抱歉地告诉他自己很想去,但她明天要去参加大学室友的婚礼,两人在学校时交情不错,于情于理都该去送上祝福。

徐南天对此表示理解,“我最近也是,身边的朋友同事陆陆续续发来请柬,赚的那点钱都随出去当礼金了。”

“而且还不一定收得回来。”

两人会心一笑。笑过之后,徐南天说:“你看上去不像是会这种事情烦恼的人。”

“你是想说我爱财如命呢,还是孤独终老呢?”

“我以为在财神与爱神之间,你会更看重后者。”她刚刚同他提及的书名,转头便被他用在自己身上。

“我倒是希望我能爱博而情不专,这两个都能多眷顾我一些。”

可惜真实境况同她的愿望截然不同,江微的爱一点不博大,相反经年累月地专一。

“这自然谁都想,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就总是花钱去围观别人的幸福,两头都没捞着。”

他适时地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捏软肉似的,无形中把她和自己划进同一个阵营,江微却不作声了。

走到前面开阔了些,他们经过一处两层独楼,临街的铺子被赁了出来,楼下支起间水果摊,楼上传来哗啦哗啦的洗麻将牌声。世事这般不相干地芜杂。

二楼两扇老式格木窗叶敞着,深红的绒布帘子飘荡在天空青蓝的底下,像一个脸色黯淡的人的嘴唇。里面猝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喝彩,循着窗台振翅的麻雀传到九霄。

他见她没有答复,也不追问,说下次有机会再约,两人辞别后坐上相反的两趟地铁。

江微当晚睡得并不安稳,几小时后却早早起床,打车到室友家里——她答应了帮新娘子堵门。上楼的时候碰上同班同学小邵也过来:那个好心请她去试译,却被自己的延宕不幸辜负的本地姑娘。

小邵见了她还挺高兴,拿出手机分享自己从网上搜刮来的小游戏,立下豪言要把所有伴郎都玩趴下。进门时新娘正在拍晨袍照,兴致勃勃地让她们过来陪她拍套写真。闹了一阵过后,才施施然地回到卧室换衣服。

今天的主角是她那个感情经历颇为丰厚的室友,化妆师替她补眼影上的珠光,她坐在镜子前,微微翕合的眼对上江微的目光,开口道:“没想到咱们寝室最早结婚的居然还是我,你们没谈的倒是一直没谈。”

江微跟着答:“我们那时候还说你谈恋爱最多,把男人看得最清楚,对爱情祛魅得最彻底,以后肯定是个反爱情斗士。”

新娘的嘴唇掀动,酝酿出一个笑意,“就是没能成功祛魅才会一直谈啊。不过斗士这个称呼倒很准确,我老觉得我这人总有一天会为情而死也说不定,就跟那电影里为女人决斗的男人似的。”

她睁开眼,转过头向她伸出一只手:“不过我一直都觉得你跟我是一类人,就是那种为爱奋不顾身的类型,看你单到现在还挺意外的。”

“我哪有你勇敢,我胆子很小的。”

“那怎么能知道?在你没真正谈之前不论是怎么看爱情的,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江微听了她的话,唯有微笑。

结亲的两家都是外地迁居过来的新东江人,婚礼遵从老家的习俗,中午的宴席是最为正式的,人也来得最齐。

举行仪式时,她看着朋友泣不成声地交换戒指,心头忽然涌上莫名的恍然:她记得这位室友曾尤为钟爱十指纤纤的男子,为此谈了个傲慢自大的音乐系同学,分手后在寝室里恨恨发誓再也不会为外表所迷惑。然而现在台上那个男人戴着戒指的手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业余时还在乐队做过键盘手。

这个人确实是从未对爱情祛魅的。

也许人都这样,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套。

不过最终还是要心口同一的。

这怅然随着宴席的散场很快消融,几个亲近的朋友被留下来吃晚饭,江微同小邵也在其列。

室友换掉行动不便的纱裙和敬酒服,对她们展开甜蜜的抱怨:“我妈昨天要给我办送嫁酒,我说赶紧洗洗睡吧,今天还得那么早起呢。其实谁要跟一群亲戚哭哭啼啼?我就盼着你们今天过来,一会儿都得陪我玩——我老公啊?让他自己回家收拾去。”

喜事当头,自然无人推辞,明天又是周日,一群决意要放纵的女人喝起酒来巾帼不让须眉,当夜从餐桌转移到包厢,喝到最后记忆模糊,忘了是怎么回去的。

第二日天光大亮,江微被一段坚持不懈的铃声吵醒,睁开眼时头疼欲裂,差点又吐在床边,不过肚子里空空荡荡,只是干呕了两下。

她坐在酒店的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另一边躺着的小邵不耐地哼了句什么。她从枕头下捞出自己的手机,来电提醒却在这时断了,她望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愣了片刻。

等返过神来,江微赶紧去翻通话记录,一眼望见那串拉不到头的数据,并且最开始还是自己主动打过去的。她调动智慧拼命回忆了半天,结果只觉得恍若隔世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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